甄武简直气炸了，从小到大他最讨厌就是拿他跟他哥哥比较，偏偏每一样都比不过！
他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钟葵烤了！
但那团凶猛的火撞入千星乌灵灵似寒潭的双眼中，噗呲一下就灭了。
甄武脸部肌肉细微抽动，脖颈处青筋暴起，压下心中的滔天怒意以后，再次开口：“我没有恶意。”
他哥教的。
“我对之前的行为向你们道歉。”
他哥教的。
甄武忍了又忍，剩下的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什么都是他哥教！小时候念书！长大了修习！都是他哥教！
明明是孪生子，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哥永远比他快一步、高一截，而他，要一直听话？
甄武眨了下眼，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已经挤进人海中不见了。
另一边，钟葵和千星顺着人流而走。久违地接近烟火气，让千星那双眼中多了几分细碎的好奇。
钟葵将路边买的肉包子递给她，对她说：“……他二人是送生娘娘的神使，蓬莱有很多这样的神使，都是些没有飞升的修士，实力上乘，天资极佳，最重要的是，与神祇有缘。”
肉包的香味环抱二人。
耳畔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过寰城以前，送生娘娘庙内是没有神使的。”也不知道甄傲和甄武到底为什么要离开蓬莱来这里。
而且似乎还跟苏长玉关系匪浅。
钟葵话说到一半，就听见摊主接了话：“公子从前来过寰城？”
钟葵点头：“对啊。”
摊主笑了下：“这些话可千万别再说了，免得被打。”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脸就是被火钳烙的，我长得不好看，被烫一下也没什么，你长得好看，可千万别被小人坑算了。”
千星问道：“因为说了神使？”
摊主点头，他抿紧了唇，无奈地笑了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近到一处茶铺。
茶香浓郁，芳香扑鼻。
托商渡川的福，不喜欢喝茶的千星也能靠闻大概辨认这茶叶是好是坏。
上茶的是个妇人，她对二人说：“你们也别全听信老杨的话，他有个孩子丢了，后来一直疯疯癫癫的，精神气儿好些出来摆摊卖肉包。”
“他要攒盘缠找闺女呢。”
有茶客接话。
其他茶客也起了话头：
“我怎么记得是个儿子？”
“是儿子呀，只是长得水灵，看着像女儿。小孩年纪小，男女不太分得出来。”
“但老杨做的包子是真香！要不是出了这桩事，也不至于当了铺子！”
茶铺的女儿闻言给客人倒水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着新坐下的千星和钟葵。
二人的服饰都是黑色的，帷帽压着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
坐在东面的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的公子，他出手阔绰，看起来很富有。
坐在西面的则高挑许多，举手投足间很有江湖气。
香香给茶客添完水，下意识朝着千星这桌走来。
但半路被招呼完客人的茶娘碰了个满怀。
香香越过自己娘宽阔的肩膀，去看千星的脸。
她从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若是阿糯平安长大，恐怕也会有这么高了吧？
不，他应该会再高一些。
不不，或许就是这样的，他不爱吃肉，娘说不吃肉会长不高。
香香目光期盼。
千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微偏头。
帷帽抬高。
香香期待地睁大眼睛。
那会是阿糯吗？
当千星的视线投射过来的时候，香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像枯萎的花慢慢收敛。
亮晶晶的眼神在一瞬间失去了光彩。
茶娘推着她的腰，让她往里走。
香香半推半就，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那双眼睛乌黑有神，是很漂亮的。
却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双狐狸眼。
那不是阿糯。
不是阿糯。
千星收回视线。
茶客的谈论声还没有停止，从卖肉包的老杨说到他丢失的孩子，此刻话题停留在前两日夜里的采花贼身上。
有外来的商人问：“寰城这么偏僻，真的有采花贼吗？”
有个书生打扮的人回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寰城偏僻，兄台你不也踏足这里坐饮茶水？”
本地人冷笑一声：“说不定就是这些外乡客见我们寰城女儿美，起了歹念呢？”
书生皱眉：“此话怎讲？就为了一桩尚未水落石出的案子一棒子打死所有的外乡客吗？”
商人大笑：“若不是这些我们外乡客，恐怕你们的茶都只能烂在泥里，哪来的真金白银呢？”
书生别过脸，不愿意再跟这些满口粗话、满身铜臭的人说话。
商人哈哈大笑，声音像惊雷劈开屋顶，像是听了什么惊天笑话，连连摇头，将茶饮尽。
而最开始挤兑外乡客的本地人，也被同伴制止，最终低头沉默了下去。
茶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浓稠起来。
微涩的茶水在舌尖荡开涟漪，一圈又一圈，直到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茶铺。
邬凤栖率先坐下，她身后的一众轮回殿弟子才敢坐。
她的位置刚好背对千星。
二人一个执盏未饮，一个拔塞畅饮。
醇香的酒气从千星的身后蔓延过来，与茶香混杂在一起。
桌下钟葵碰了下千星的小腿。
桌上千星给钟葵的茶杯倒水。
“好巧。”
邬凤栖的声音很轻，她的声音有些哑，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那般。
她继续说：“御道玄穹和百里家找你找得都发疯了，你竟然在这里坐着喝茶？”
“好雅兴。”
千星眨了下眼。
邬凤栖笑了下：“我是轮回殿的邬凤栖，千星，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千星纠正道：“是第三次。”
邬凤栖愣了下，她在脑海里疯狂回想，第一次是在落水秘境，第二次是现在，哪儿来的第三次呢？
“什么时候。”邬凤栖问道。
如果从前碰过面，她不可能没印象的。
因为千星太突出了，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注意。
是她绝对会提防的存在。
千星道：“穹顶天都。”
邬凤栖慢慢眨了下眼，笑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半月前，轮回殿和合欢宗合作不愉快，她带队来到穹顶天都，在藏宝阁中见到了商渡川。
本不觉得奇怪，奈何出藏宝阁后又碰到了柳如岸，这下觉得奇怪了。
她派人去拦截稷下的纸鹤，却被告知纸鹤失去踪迹，大概已经被人损坏。
当时的邬凤栖无言到直乐：这稷下学府多遭人恨呐，这么多宗门上赶着搞破坏，轮回殿都排不上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