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凤栖哂笑，她将话题重新捏在手里，道：“做个交易如何？”
千星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不如何。”
她垂下眼，微低头，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虫停在帷帽上，讪讪地收敛翅膀，抖动它的口器。
钟葵盯着那只小虫看，耳畔是邬凤栖和千星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一条手臂搭在干净的桌面，上半身都以此借力。
轮回殿的邬凤栖来这里干什么？
她有些奇怪，回想了一番那天各回各宗的场景，暗道：难道邬凤栖她们直奔寰城？
抬眼瞥向轮回殿的其他弟子，见各个眉眼都有倦意。
男弟子敞面未遮，女弟子裹面严实，不同于不日城和寰城的面纱，她们是厚厚的棉布缠绕面部，只露出一双双带着倦意的眼睛，还有眉心处属于轮回殿的印记。
邬凤栖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在寰城的消息泄露给万劫司的人？”
千星往后靠，木藤椅发出吱嘎声，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半坐着，看起来很自在。
她回：“不怕啊。”
邬凤栖眉毛一挑。
没有什么狠话，也没有威胁，只有轻飘飘的三个字被她吐出。
邬凤栖笑了，她捏紧酒葫芦的手松了些，将它放在桌面上。
恰巧茶娘再次来上茶，茶香沁人。
邬凤栖思索了一会儿，率性地笑了：“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将玉镜拿出，输入灵力点了什么，说道：“千星，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的存在真的会让我们感觉威胁。修仙界上千年的历史，二八年华就能有此成就的找不出一个，有时候我真的很纳闷，为什么从前从来都不知道你，不然早把你杀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棘手。”
邬凤栖揉了下眉心，花钿周围的皮肤泛红。
属于轮回殿图腾的凤凰，每个弟子眉心都有一处，女为凰，男为凤。
她此刻偏头，大半张脸都映入钟葵眼中，钟葵发现邬凤栖的眉心处竟然不光有凰，还有一点凤的印记。
她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假装没发现这一点。
邬凤栖的注意力都在千星身上，她对千星说：“给百里家和御道玄穹书院提供你的线索能够得黄金一百两，还好你遇见的人是我，杀你并不是我的首要任务。”
她似乎只是看到千星来这里跟她说两句话，茶娘倒的茶水还没凉，就已经起身。
邬凤栖又说：“万劫司的人很不好对付，如果你改变了想法愿意跟轮回殿合作，可以……”她想说用玉镜联系她，但想到千星是稷下学府的人，不用玉镜用纸鹤，无语地叹了口气，掐了个诀道：“这是我的灵印，可别记错了。哦对了，别以为寰城偏僻万劫司的人来的就慢，他们无孔不入，或许现在，就在找机会出手了——”
铿——
邬凤栖话音刚落，就见千星抬手将头顶帷帽甩出。
帷帽在空中高速旋转，边缘飞刀刹那间射出，朝八个方向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飞刀与飞刀间相互碰撞，微弱火花四溅，而后帷帽在空中斩下一缕烟火气，重新回到千星手中。
她将帷帽重新戴在头上，一桌之隔的钟葵立马将银子扔桌上。
两缕风留在原地。
写着茶摊二字的旗子抖动地更厉害了。
邬凤栖转过身，朝着身侧看去。
若不是千星出手，有一柄来自暗处的飞刀就会嵌入她的后背。
她又偏头看向其他人，这些曾经朝夕相处过的师妹师弟，此刻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邬凤栖明白了。
在她给千星使绊子的同时，也有人给她设了局。
同样都是生死局，她这边的胜算似乎还比千星少些。
邬凤栖眉心处的两抹火焰闪了又闪，她听到有个人开口了：“师姐，你快走吧。念在从前情谊上，这次就此打住，我们不会再对你出手。”
“所以此次行动，打一开始你们就全是叛徒。也对，落水秘境即将坍塌，这是铲除我的最好机会，让我永远留在秘境里，殿主也落不下口舌。”邬凤栖勾起唇角，笑着说，“希望你们有朝一日也能有被殿主针对的机会。”
当存在成为了轮回殿的不可控因素，当灵魂躁动着想要脱离殿主的掌心。
于是，能够对弟子灵魂捕捉的殿主就会发布命令，铲除动荡因素。
那么经此一别，此后人间雨雪共落，各在两端，回首再看，万水千山，已向天涯。
所以——
“师姐珍重。”
邬凤栖没有再说话，她朝着千星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哎，真是丢人，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地认为千星会改变想法，下一秒就被她救了，下下秒又要追她而去。
而比邬凤栖快两步的千星和钟葵已经蹿出了老远。
她们沿着城中道路一路往前，迎着太阳而去，一路向东。
寰城呈长条形，有多个城门，甚至还将本应该属于郊外的小矮山也囊括在内。
钟葵喘了口气，将贴在大腿上的疾风符撕了下来，她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对千星说：“刚才出手的是轮回殿吧？邬凤栖我记得她实力很强啊，怎么这都感觉不到？她喝的酒太烈了？有麻痹人感知的效果？”
钟葵匪夷所思：“轮回殿竟然对邬凤栖出手了？凌霄榜上她可是排第四诶？虽然现在是排第五了。但是整个修仙界，上万人，她能名列前茅，轮回殿怎么想的？不应该好好培养的吗？”
千星说：“威胁胜过了利益，没有不铲除的道理。”
钟葵不喜欢拿利益去衡量一个人、一件事，她对这样的情况感觉费解，并且深恶痛绝：“轮回殿的每个弟子都要上交自己的灵魂，都这么变态了，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脱离轮回殿除了魂飞魄散她想不出第二个方法，毕竟灵魂一旦被掌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管躲在哪里，总能被知道位置。
不过现在还是担心担心她们吧。
邬凤栖把消息告诉了万劫司，万劫司的人跟蚂蝗一样，一旦沾上，不把血吸干绝不会罢休。
那真是蝗虫过境，不堪其扰。
自万劫司成立以来，基于各宗门发布的通缉令，多少英雄豪杰折身于它。
这跟轮回殿对邬凤栖出手也没差别，都是因为个别弟子威胁到了宗门最高权力者的地位而选择被铲除。
听罗浮生说，还有一些是单纯喜欢稀有灵根或是需要炼化才会动杀心。
钟葵只觉得，有这样的人存在，修仙界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