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府。
柳如岸刚给商渡川发去纸鹤,莫铎就说了一则消息。
是关于轮回殿的。
打开玉镜在玉镜阁的推送栏上,赫然出现了一条已经被打赏了一百二十三块上品灵石和五百零七块下品灵石的消息。
【答疑板块】:关于轮回殿邬凤栖的身世大瓜!邪魅美人竟然被……
【青云宗·高山臭水遇噪音】:再看到这种消息我全家暴富并且原地飞升成仙哈。
【一念谷·甜蜜蜜】:你最好祈求邬凤栖现在忙没空看灵网,不然去玉镜阁买你消息,你就等着人头落地吧!你敢造她的谣?
【问剑宗·老娘一刀劈死你】:叫你辟谷别吃饭,看看你,闲死了,整天没事儿干就知道盯着人家看。
【楼主】:拜托你们能不能看看下面的小字啊!我看到轮回殿的弟子在打邬凤栖!这什么情况?
【问剑宗·人间不值得】:整个轮回殿加起来都不够邬凤栖一个人打的,你说这话谁会信啊?你还不如说邬凤栖的身世呢,谁信一个孤女能得到不死凤凰的传承啊?
【轮回殿·爱上你是谁的错】:喂。
【轮回殿·半夜爬墙栽粪坑】:喂。
【轮回殿·忧郁的绝世大美女】:喂。
……
【楼主】:有留影石有真相!这是拓印过的留影石,你们可以拍下查看,玉镜阁那儿已经报备过了,质量没问题!
柳如岸抬头,疑惑地看着冷若冰霜的莫铎。
轮回殿和邬凤栖的事,就算是一把子干柴烈火,也烧不到稷下学府吧?
更何况……
莫铎不知从哪里拿了块留影石出来,给柳如岸:“你看。”
柳如岸接过,输入灵力,留影石很快变透明,随后展开,有画面显露。
最开始是一张特别大的脸怼着,因为角度的问题让画面十分辣眼睛。
很快留影石就在他灵力的托举中浮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手中的玉镜柳如岸没有停下滑它的动作。
【楼主】:呃呃最开始的你们可以不看哈,这是为了记录我的历练日常的!
【青云宗·天下第一美男子】:富公哦买这么多留影石。
柳如岸快速划过没用的消息,直到看到了一条——
【稷下学府·你就是口井】:这个人,好眼熟啊!
留影石也刚好播放到一顶黑色帷帽突然出现在空中然后射出八枚飞刀再回去的画面。
随后留影石降低,画面中心是邬凤栖,在她斜前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戴着黑色的帷帽,身穿夜行衣。
下颚线清晰到显出凌厉。
她的姿势很慵懒,面前的小方桌上错位摆着两个茶盏一壶茶。
柳如岸仔细看了看,突然道:“这个人……”
莫铎斜眼看了过来。
“……的确很眼熟。”柳如岸重复了一遍玉镜上的话。
他越看越眼熟,可不管怎么想,怎么看,脑子里就是不知道这人是谁。
眼熟到好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熟到好像目光所及之人都是带帷帽的这人!
眼熟到对方是谁都要呼之欲出!
呼之欲出——
“千星。”
柳如岸脑中的弦突然就断了。
他抬眼看向莫铎:“千星师妹?你确定吗?”
说出口后他就顿了一下。
这是他的弱点,他从前从来没有对莫铎说过,不是提防莫铎什么,只是他的嘴没个把门,实在是不能信任他……
好吧就是在提防莫铎。
柳如岸沉吟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千星师妹现在可是在水牢里,你这样说没什么可信度。”
莫铎说:“昨日晚上万劫司的人来犯。”
柳如岸点头,这事儿他知道,不过他昨天忙着搜寻近几年蓬莱有关的消息,今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跟莫铎交班他才知道。
于是问道:“昨天晚上不是有祝长老驻守吗?”
柳如岸记得莫铎今早跟他说的时候,没说万劫司的人成功了。
莫铎抿了下唇:“但祝长老并不清楚击退来犯者后需要巡视水牢。”
柳如岸喉间发紧:“千星师妹出去了?”
可是千星师妹的镣铐是归属渡川的,没有他的血,镣铐怎么会被打开?
再说渡川这么紧张千星师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她出去?
可思来想去,若这样都排除,那留影石中出现的人就显得尤为诡异。
柳如岸说:“去水牢。”
莫铎点头。
二人极速赶往静潭。
静潭很安静,几乎无事发生。
两道风将落在地上的枯叶吹起,形成微弱的旋风,随后又散开,叶子慢慢飘落在地。
水牢内,蛟龙正抑郁地在地上磨爪子。
它不过就是昨天发了点小脾气而已,今天过来看竟然没人了?
她逃走了?
还是被释放了?
那也得说一声啊!
什么都不说就留了个叶子牌和一盏竹编灯笼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给它留的礼物?
蛟龙气了一整天,奈何它真的无聊,一人分饰四角在玩叶子牌,玩了一天,感觉自己的脑子和眼睛都废掉了。
这会儿听到人声,连忙将叶子牌和竹编灯笼放尾巴上,随后一甩尾,微弱的灯火彻底消失。
柳如岸率先出来,不同于商渡川带来的竹编灯笼,他的是四角宫灯,方正有形。
蛟龙躲在暗处,看着柳如岸。
是他!是把它锁起来的人!
他走到了假千星面前,先伸手挥了挥,见会抬头,会眨眼,甚至还会呼吸。
柳如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出于常年执行任务的直觉,他还是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
莫铎说:“柳如岸,你是不是分不清人?”
他看着前于自己一个身位的柳如岸,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藏在阴影处的一小片脸颊。
柳如岸沉默了一会儿,他无声地笑了下,有些无奈地抿唇,说道:“是。”
他的话如有实质,顺着莫铎的视线像线香被点燃,灼烧了他的眼。
莫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讶,也没有想要宽慰柳如岸的犹豫。
他就像一颗石头,像一盏挂于寺庙角上的风铎,只听着众生的祈祷,却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柳如岸道:“你能帮我保密吗?”
莫铎眨了两下眼,他不应该答应的,未来府主是一个不认人的,日后会惹很多麻烦,会坏很多规矩。
他修习的就是无情道,道义就是不能偏颇,他今日替柳如岸隐瞒下,那明日呢?后日呢?
一旦破戒,他岂不是成为了听信徒忏悔的佛祖?
可他不是佛祖。
他只是个修习无情道、追求绝对理智的弟子。
他不应该隐瞒的。
稷下的未来府主,应该有一个更优秀的人来承担,而不是一个脸盲的人。
莫铎看着柳如岸。
柳如岸也看着莫铎。
他提着宫灯,影子遮盖莫铎的鞋。
光亮被柳如岸握在手中。
莫铎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块松了。
他点头,答应了:“好。”
这么久以来,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绝不可以丢理智,不能坏规矩,但其实,是他对无情道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修无情道入太上忘情才是他所追求的,而太上忘情,是强调超越自己的私欲。
此刻,他因为想到答应柳如岸的保密而顾虑自己的求道之路,这已经让自己的私欲占了上风。
他应该答应柳如岸。
抛出这才是真正无情道的修习实意外,还有一点。
柳如岸是他心目中的未来府主,唯一的。
他提灯前行,永远敢直面黑暗,先一步与风雨交手,将肩膀的可靠与身后的安全留给别人。
所以,他答应柳如岸——
“我不会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