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葵还没说话,楼梯上就有人上来了。
还没看见整张人脸,就听见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面金子银子相互碰撞的声音。
听着就沉甸甸的,是金钱在响的动静。
对方领着一个小男孩,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一上来就目中无人地进了门。
钟葵看着先一步麻溜把门推开的小二,不悦的眼神飞了过去。
小二笑得没有什么攻击性,更显弱势与谄媚:“客官怎么了?”
装傻充愣他最擅长。
钟葵冷笑:“你们店随便就可以把房间给别人吗?”
小二道:“没有啊客官,这间房的客人已经一天没看见了,这不刚好有新客来……”
门口两个侍卫:“安静!”
钟葵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的声音多响自己没点数吗?整层楼都听到了,还让别人安静。
吱嘎一声,隔壁的隔壁房门打开了。
素心从里面走出来,她似乎刚沐浴过,头发有些潮潮的。
她那双漂亮的孔雀蓝眼睛直勾勾看着千星。
小二识时务地下楼去了。
素心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门边,冲千星笑:“朔辰,你们要去哪儿呀?能不能带我一起?说不定我能帮你们哦。”
小草站在千星身后,有点儿紧张,下意识抓着千星后背的衣服,直到千星开口:“去过送生娘娘庙了吗?”
素心道:“还没呢,怎么啦,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小草往旁边挪了挪,站了出来。
钟葵双手环臂,看上去很有少年气:“这是我们家小姐。男丁禁入庙,姑娘你既然孤身一人,不如与我们家小姐作伴,一同前往。”
她看着那双孔雀蓝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让人感觉一阵不适。
素心轻巧眨了下眼,自然点头:“可以呀,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三人加一泥人往外走。
向客栈买了两把油纸伞,千星和素心共撑一把,钟葵和小草共撑一把。
两顶伞一前一后,走在雨中。
素心看着街边的景象,道:“寰城街上雨天怎么也这么热闹,你们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千星没说话。
素心道:“我今早入城直奔客栈,却被两位神使大人找上了门,让我去庙中拜谒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转动,从街景上挪到千星的脸上。
一夜没休息,千星依旧神采奕奕。
她脸上的绒毛被空气中的潮湿侵染,看上去有些水润。
如松针一般浓密挺直的睫毛下,是一双波澜无惊的乌黑眼眸。
静得让人心头一颤。
素心忍着发抖的心,意有所指道:“两位神使大人很热情呢,还跟我讲解了寰城的习俗,可惜他们很忙,不能带我去庙中。悄悄告诉你呀,我一路走在寰城的街上,总觉得有点儿不舒服。你们二人模样端正,正义凛然,一看就让人很有安全感,多谢你们愿意陪同我。”
她在解释为什么房间内有人却还要开门来询问千星二人是否可以带上她一起。
素心知道千星和钟葵是修士,知道朔辰只是千星随便报的假名,也知道自己房间里的甄傲和甄武肯定被她们察觉到了。
拉近关系,需要透露一点关于自己的事。
千星的确在她房间内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这也是钟葵在今晨提出的疑问。
此刻就这么三言两语、旁敲侧击地解释了。
素心抿嘴一笑,没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说辞很合适,这么一来,自己的确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那么加入她们顺理成章。
油纸伞上雨珠四溅,不怀好意的目光随着素心的裙摆前后摇摆。
两侧房屋内,有人轻笑出声:“等她去了庙中,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另外一道粗蛮的声音响起:“如此美貌的女子,哪怕不能生育,留在城中也是一抹亮色。寰城都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了?!”
另外一个人说:“还不是你们太贪心!坏了寰城的名声!”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将一面扇子搁置在桌上,声音有些奇怪,雌雄不辨:“好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要看庙那儿怎么说。”
长得像老鼠的男人桀桀桀笑:“如果能成事儿呢?”
另外的人也笑开了:“那自然是公子先享用了!”
众人哄堂大笑。
庙前肃然无声。
软轿停在门口,抬轿的却不见踪影。
千星瞥了眼,继续往前。
油纸伞下素心和钟葵换了位置。
小草感受到站在自己身边的素心,有些紧张。
她戴着面纱,垂着眼。
素心轻握她的手,把小草吓了一跳。
它的手可不是人的手……
它的手……
“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捂一捂吧。”素心开口。
她很贴心地让小草挽着她的胳膊,随后鼻翼轻轻动了动,笑着对小草说:“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是下雨的味道。”
千星抬眸。
素心偏脸。
二人目光对视,胶着。
而后素心带着小草,笑声留在原地:“我们快走吧,等会雨下大可就不好了。”
钟葵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皱眉:“她怪怪的。”
千星说:“都怪怪的。”
钟葵点头:“确实是都怪怪的。”
正说着,又听见了甄家二人的声音。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此刻又朝着她们走来。
灵力外显隔绝雨丝,衣袍翩飞,没有一点儿狼狈。
但千星和钟葵一点儿都不想跟他们说话,转身就走。
甄武看着二人的背影,啧了一声,道:“哥,他们怎么走了?”
甄傲道:“庙中禁男丁。”
甄武挑眉,不同于甄傲的平淡,他反应挺大:“素心什么时候跟他们关系这么好了?”
刚才在街上,他们还没按照计划吵起来素心就款款而来。
导致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神使的颜面,甄家二兄弟并没有再按照计划行事。
但此刻看来,计划虽然未实施,但效果已经达成。
甄武说:“素心这人有几分巧智。”
又看向自己哥哥,道:“哥,要不要跟上去?”
甄傲摇头:“不用。苏师兄说了,我们只需要确保画卷上的人无恙即可。”
甄武纳闷:“我瞧着他们与画卷上模样不一样,明显乔装过,但苏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甄傲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苏长玉是怎么知道的,但就跟素心一样,有些事不必去追究过程,看到结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