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凤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再结合千星在她酒醒后跟她补充说的,她觉得咒欲石在送生娘娘庙里。
咒欲石能够放大人的欲望,让人被欲望所支配,精神变得恍恍惚惚,随后会连续几天失眠,身体会渴求那种滋味,最终心甘情愿被咒欲石控制,彻底成为欲望的奴仆。
显然,秦裕戈就符合被咒欲石影响的初期症状。
只是他那被放大的欲望,竟然是让林宝芝逃离寰城。
宋轻灵说:“林姑娘说秦裕戈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很好相处,就是有些无欲无求,除了对那门亲事。”所以秦裕戈他娘才这么大发雷霆,平常听话顺心的孩子突然有一天着了魔一样要跟一个难以言说的人成亲,秦裕戈的娘无法接受,她宁愿秦裕戈当光棍!
钟葵问:“那你为什么要劫走阿月?”
宋轻灵说:“因为第二天,林姑娘来山庄恳求我。让我将阿月带走。”
听林宝芝说,阿月她爹是外来客,她家酿的酒和寰城本土人常喝的酒味道很不一样,这也是成为供酒的其中一个原因。
因为味道独特,所以往里面加一点什么东西也没关系。
阿月是被收养的,有人生下了孩子,但是个女婴,眼看着要被溺死,阿月她爹于心不忍,冲着那户人家说:“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你们若愿意,便把女儿卖给我吧,我养她。”
十两银子救了阿月一命。
阿月小时候被她爹抱在怀里,长大一些就骑在她爹肩膀上,直到越长越大,来酒舍打酒的人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不安分,阿月的爹才意识到这里并不适合女儿再待下去了。
可是天地这么大,又该去哪儿呢。
直到阿月第一次来葵水,到了去拜谒送生娘娘的年纪,她从庙中回来后就变得尤为沉默,躲着她爹,不说话也不愿意见人。
阿月的爹只知道自己女儿进了那庙,出来变了一个人。
神使说这是正常的。
正常?
他养了十四年的女儿,他能不知道女儿正常是什么样子吗?
当阿月又一次在夜里痛哭,这位已有了白发的男人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经历了什么。
而发生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出于自己的贪念。
他想要赚更多的钱带女儿离开这里,于是答应了神使,往酒里加了东西,再悄悄运到送生娘娘庙。
没想到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酿酒手艺,他起早贪黑地送酒,亲手将他活泼可爱的女儿推入了深渊。
阿月身上的醉意是被他所酿的酒灌出来的。
阿月哭着说:“寰城就是个魔窟!”
一场大火,点燃了所有的酒,火舌舔舐一切。
魔窟的一角,正在被燃烧。
林宝芝将自己假死出逃的办法通过宋轻灵传给阿月,再让秦裕戈在夜间巡逻时放火。
于是一场新的大火又迎风而起。
就像现在。
飓风已停,浓烟直上。
采花贼又来了的消息再一次悠悠传来。
宋轻灵眺望,道:“寰城中的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只听他们的爹说,女人很坏,她们会把钱偷走,把家搞得破破烂烂,于是他们信了,一代又一代,把女人视为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但他们总是忘记,若没有女人,他们根本不会降生在世上。”
“当寰城中一簇新的火苗升起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又有女子可以脱离魔窟了。”
浓烟不是让人窒息的存在,而是为她们欢呼的旗帜。
从豆腐娘、到酒舍阿月,而现在的第三处起火点——
千星居高望远。
是茶铺。
邬凤栖听了半天,懂了。
宋轻灵是最先到寰城的,她在寰城中看到了千星和钟葵,并知道自己打不过神使,于是传信给千星二人,没想到万劫司的人横插一脚,让她们三个人没有碰面。
所有的火灾,都是人为。
第一个采花贼,是秦裕戈。
第二个采花贼,是宋轻灵。
第四个采花贼是——
众人看着背着女儿上山来的茶娘,她身上穿着斗篷,将女儿背在身上,气喘吁吁,见到在山腰处的众人突然腿一软。
千星登时将流金索甩出,缠住了二人。
邬凤栖看着那安然无恙的妇人和被她背着的少女,心情复杂。
采花贼从来不是一个人,它可以是秦裕戈,可以是宋轻灵,也可以是任何一个想要救被困寰城女子的人。
那么,第三个采花贼呢。
钟葵道:“第三个采花贼不是普通人,他有灵力,而且在金丹境之上。”
邬凤栖猜测:“是神使吗?”
宋轻灵说:“我可以通灵问一问那个小女孩。”
又补充道,“没有尸体也可以。我要去她死的地方,人在死前,会感觉到极度的恐慌,她的魂魄会离体。”
钟葵又想到了那个画面,道:“我知道在哪儿。”
邬凤栖说:“那我去拿咒欲石。”
千星说:“一起吧,顺路。”
那时从客栈的窗户翻出,钟葵往左,她往右,但继续往前,就会形成一个圈,最后的连接的地点,就是送生娘娘庙。
邬凤栖点头:“行,那走吧。”
长街凌乱,积水融化了地砖,变成了一片倒映着天空的镜子。
自四人荡开的涟漪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宋轻灵抬手掐诀,她的一只眼睛变得与众不同,如蝉翼,又像绚烂的晚霞。
灵力从她指尖荡开,微弱地冲上云霄。
乌云越来越少,露出的澄澈的天空越来越多。
天穹下,一处浓烟滚滚,叫嚷声四起。
一处寂静无声,只有灵力在缓缓流动。
宋轻灵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头上顶着两个小啾啾,头发有些炸毛。
她蹲在地上,垂着头看自己眼前经过的一排蚂蚁,脸上带着轻纱,因为有些闷,用一只手将面纱撩起,小嘴撅着在嘟囔着什么。
宋轻灵往前走。
涟漪荡开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她喊道:“兰兰。”
兰兰抬头。
圆润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疑惑。
让宋轻灵惊讶的是,被留下的魂魄竟然不是害怕,而是……高兴?
兰兰眨着眼,认真看了看,随后扬起笑容:“娘——”
宋轻灵眨了下眼,她下意识想要回头,但意识到这可能是兰兰认错她了。
兰兰站起身,冲她跑过来:“娘——”
她很高兴,蹦跳着将水洼猜得噼里啪啦响:“哥哥没有骗我,真的带我找娘了!”
她围着宋轻灵转,咯咯笑着,眼睛弯成半月。
宋轻灵扶住她的肩膀,问道:“他长什么样?”
兰兰笑着抿嘴,不肯说:“娘我们来玩游戏吧!老鹰捉小鸡好不好?你抓到我了我就告诉你!”
宋轻灵顺着它的话问:“玩别的好不好?”
兰兰歪头,犹豫了一下说:“好吧。那下次要和兰兰玩哦,我已经抓住了娘,现在该娘来抓我了。”
宋轻灵说:“兰兰好好想一想,那个哥哥长什么样呀?”
兰兰说:“哥哥的眉心有一颗痣。”
宋轻灵重复了一遍兰兰的话。
钟葵道:“痣?是红痣还是黑痣?”
宋轻灵再次重复了一遍。
兰兰摇头:“兰兰记不清啦。”
她看着宋轻灵,过来抓她的玉佩玩。
宋轻灵还想问些什么,就见兰兰仰起头,笑得灿烂:“娘,兰兰想你。兰兰不想玩捉迷藏了,兰兰怎么也找不到娘。”
她的左耳传来兰兰的说话声,她的右耳听见了一道器物裂开的声音。
兰兰的虚影被一道剑影斩开。
她抬起小小的手,擦了擦自己脸颊处的泪痕,迷茫道:“又下雨了吗…”
她的笑容依旧,却在流眼泪,“娘,别讨厌兰兰好不好。”
“兰兰喜欢娘。”
千星将那柄朝着宋轻灵飞来的剑打落。
钟葵和邬凤栖迅速转身,看着后方。
是素心。
千星挡在宋轻灵身前,在她前方,是穿着斗篷的人。
没有灵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