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穿透后并未停止，继续飞向后方，又贯穿了五六个魔修的身体，才钉入远处一座房屋的墙壁。
墙上立刻浮现出一张扭曲的、无声尖叫的脸。
魔修太多了。
他们从每一条辐射状的街道涌出来，像黑色的蚁群，从地面、屋顶、甚至墙壁上垂直攀爬。
千星注意到，这些魔修的身体似乎与这座城融为一体。
——他们能从骨墙里钻出来，能沉入颅石地面又从十丈外的另一个地方冒头。这是他们的主场，整座城都是他们的武器。
而钟葵，却有些吃力。
千星想，是因为钟葵没有使用怨气修炼的缘故吗？
她是魔界的人，却用修仙界的方法修炼。而且魔界灵气含量很低，钟葵需要一直服用丹药才能保证灵力充裕。
钟葵和宋轻灵的身份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宋轻灵虽然出身鬼域，但仍属于修仙界，她接受传统的用灵力来修炼的思想；但钟葵是魔界的人，与修仙界是并立甚至对立的存在，魔界崇尚炼化怨气来修炼。
但两个人都需要隐藏身份。
不过不论是出身鬼域还是魔界，都会被人诟病。
罗浮生告诉千星：“只有出身在传统的大宗门或者古老家族，才会被人艳羡。修仙界有一条公认的明确的身份鄙视链。”
但此刻，她感受到钟葵离弦的箭从她脸侧呼啸而过，击中她身后的人，千星觉得出身并不重要。
出身高贵的人并不一定会有卓越的天赋，从不毛之地出来的人也并不会一事无成。
“绕不过去了！”钟葵咬牙。
万婴塔周围站满了魔修，密密麻麻，像一片黑压压的森林。
想用飞行法宝，但起飞需要机会。
而身后的魔修已经逼到十丈内，他们双锏上缠绕的眼珠正不停转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带有明显的怨气冲击，震得钟葵的耳膜发胀，体内的灵力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
千星来到了她身边，没有丝毫的犹豫，告诉她：“上塔。”
钟葵回头，目光落在万婴塔的塔身上。
塔身从头骨之间的缝隙里透出粉红色的光，表面并不光滑，那些拳头大、鸡蛋大的头骨层层叠叠，彼此之间的缝隙足以落脚、扣手。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不是墙，是一条垂直的路。
钟葵明了：塔上窄，他们不能成群围攻，这是第三条路。
短短的一会功夫，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不过还好，两颗聪明的大脑靠在一起，连带着心也挤在一起，没有起龃龉。
她调转方向，抓住千星冲她伸出的手。
身影如两只大鸟掠过低空，直奔万婴塔的塔身。
身后魔修怒吼一声：“拦住她们！”
地上的魔修纷纷跃起，黑压压一片，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千星左手一挥，灵力化作数十根金色的丝线，如蛛网般从她掌心炸开，缠住了最先扑过来的十几名魔修的脚踝。
她用力一甩，那些魔修被甩飞出去，砸进后方的追兵中，撞倒了一大片。但她没有停留，右脚在最后一个屋脊上借力，身体腾空而起，抓住钟葵的手后在空中完成接替，她抱着钟葵的腰猛力一掷——
钟葵借力飞向塔身，双手扣住两块头骨之间的缝隙，稳住了身形。
千星紧随其后，双脚在塔身上连踏数步，灵力附着在脚底，像壁虎一样贴住了垂直的塔面。
小草差点飞出去，它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魔修，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钟葵深深喘了一口气。
还好她在天都皇宫练过，爬织梦蛛的蛛网难度比这个难多了。
塔身很滑，头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那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黏腻冰冷，带着腐甜的气味。
千星的灵力附着需要不断消耗灵力来维持抓力，太和灵根在体内摇曳身姿，阴阳鱼盘自她身后疯狂旋转。
钟葵感觉自己灵根燥热到快要烧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塔身向上延伸，没入云层之中，看不到顶。
而下方，魔修们像壁虎一样也开始攀爬，他们的骨刺脚掌能轻松刺入头骨之间的缝隙，爬得比她们更快。
小草看到这里无能狂怒，可它也只能抓着千星的衣服，不让自己掉下去。
“别停下。”钟葵喃喃自语，“别停下，不能停下，不能停下。”
眼看着魔修越来越近，钟葵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一手抓着骨缝，一手从背后的箭囊抽出三支箭，用牙齿咬住一支，另外两支夹在指间。
弓被背在肩上，她整个人像一只倒挂在悬崖上的蝙蝠。
千星看出了她的意图，在钟葵松手的刹那就召令流金索往下窜。
钟葵的身体下坠半丈，在坠落的瞬间拉弓射箭——三支箭同时射出，两支钉入下方追兵的面门，第三支直接射穿了爬在最前面的那名魔修的肩胛骨。
魔修闷哼一声，面具下的火焰剧烈跳动，他没有后退，反而用断头锏插入塔身固定住身体，另一只手拔掉了肩上的箭。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塔身上，那些头骨的眼眶立刻张开，贪婪地吸吮着血液。
魔修抬头看向钟葵，面具下的嘴咧开，露出一排尖锐而密集的牙齿。
“金丹境的肉，肯定比普通人的甜。”他嘶哑地说，然后猛地一蹬塔身，整个人如炮弹般蹿了上来。
钟葵瞳孔骤缩，她坠落的姿势刚好与他面对面，此刻这位魔修跃起，按照这个趋势，下一秒，她就会落入他的魔掌中。
就在钟葵的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
就在她心里默念的一秒已经到来。
就在她看着那双尖锐的指甲冲她的眼眶而来的时候。
流金索缠住了她的腰。
千星一手抠着骨缝，另一只手拉着流金索。
流金索绷得笔直。
钟葵在空中荡开一个弧度，随后又被千星给扯了回去。
此刻她的落脚点比刚才她坠落的地方还要高一些。
千星凝聚灵力。
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从虚空中显现，带着化神境特有的威压，如山岳崩塌般压了下去。
掌印砸在魔修身上，将他硬生生拍下数丈，砸穿了下方三名魔修的身体，四人连带着一大片碎裂的头骨一起坠向地面。
这一招施展出后，千星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更稀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