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魔修涌了上来。
他们不惧生死，甚至发出兴奋的嚎叫，骨刺在塔身上敲出密集的“嗒嗒”声，像暴雨打在竹竿上。
钟葵能感觉到灵力正在快速消耗。
她不像千星那么厉害。修士达到化神境后，可以自行吸收周边的灵力。
属于她的每一丝灵力，都要靠丹田处的灵根直接输出。
“钟葵！往上！不要停！”钟葵虚弱得给自己打气，她喃喃，“不能停，不能停，加油，加油……”
千星没有出声，手臂处肌肉暴起，十指如铁钩，每一次扣入骨缝都带起一小片碎骨。
她的速度很快，快得在塔身上留下一道残影。
钟葵身上贴满了符箓，小草已经从千星身上来到了钟葵身上，像承托蜡烛的烛台，只不过它怀里抱着的是千星拿出来的一叠符箓。
有了这些符箓的助力，钟葵紧随其后。
魔修嗜血、不死不休，千星之能时不时回身释放一道灵力斩，金色的剑光在塔身周围炸开，将追兵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劈落。
钟葵能感受到千星刻意阻止身体吸收灵气。
当修士处在一个完全是怨气的地方时，很容易走火入魔。
而随着攀登高度提升，灵气越来越稀薄，怨气反而越来越浓厚。如果千星再继续放任身体被动接受灵气，那钟葵的意识很快就会受影响。
此刻还有流金索和雾鬼在头顶和周围替她们破开怨气，对精神上的负荷还不算太大，但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们爬了多少，钟葵不知道。
三百丈？
四百丈？
五百丈？
钟葵只感觉塔身在变细，她与千星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头骨从拳头大变成了鸡蛋大。
攀爬的难度越来越大，骨缝太小，手指很难扣住。钟葵不得不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化成细小的钩子，刺入骨缝。
每一寸上升都在燃烧她的精神。
这样一来指尖因为强硬抠入而被锋利的骨刺划破，十指连心，钟葵却顾不上去感受。
下方，魔修的追兵开始减少了。
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分散地爬，而是搭起了一座人造的云梯。
领头的那个魔修依旧在最前面，将距离咬得很紧。
他浑身浴血，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半张腐烂的脸，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却依然在笑，依然在爬。
在他脚下的魔修像一条黑色的蜈蚣，蜿蜒在塔身上。
钟葵感觉自己已经接近这个境界的极限了。
从前依靠着灵力去提升，在天都皇宫和织梦蛛对抗时虽然也不能用灵力，但挡在她面前的有千星、柳如岸，她只需要做好每一个丹修在队伍中的后勤任务就好。
于是，虽然钟葵自觉她在丹道上的天赋不错，境界也超越了大部分人，但还想往上提升，却很难。
此刻，她久违地感受到了熟悉的滋味。
是境界松动的迹象。
“不能停，钟葵，不能停，钟葵，不能停…….”
千星听着钟葵的喃喃声，抬起头。
她看见云雾就在上方十丈处。塔身穿过了暗云，隐隐约约仿佛能望到塔顶。
“进云里！”
千星将魔怔的钟葵喊回神志。
钟葵抬头，仰着头往上望，从有重影的景象中看到了那片象征着神秘与未知的云。
小的时候，她站在魔宫的最高处，看着头顶的天发呆。
从人界回来后，她总是一个人坐着，不管是母皇还是姐姐来看她，她都抿着嘴唇不说话。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闻着淡淡的属于魔界的腥臭味坐在由长骨搭建的栏杆上，看着无月之夜。
母皇走到她身后，问她在看什么。
钟葵没有说话，只是仰望。
她想看到太阳，想嗅到花香。
她想自由自在地奔跑，她想不受拘束。
但是好像因为她的贪玩和任性，造成了一个恶劣的后果，一个让她永远也不能酣然入睡的梦，一个永远要背负在身上的枷锁。
母皇说：“你在怪母皇，对吗？怪母皇不让你出去。”
钟葵眨巴着眼，还是没忍住泪。
她那时年纪小，想不明白很多事，只觉得满心的委屈。
母皇说：“等有一天，你能爬上万婴塔的顶端，你就可以不被我管束了。”
“阿葵，你听见了吗？”
钟葵使劲眨眼，眼前的重影叠在一起，她回神：“母皇，我听见了。”
她突然感觉一股热流从体内流向四肢百骸。
境界突破了。
从金丹境跨入了紫府境。
竟然就在这里。
在这座她曾经怎么也不敢想、不敢爬的万婴塔上。
两人同时发力，灵力在脚下爆发，身体如火箭般蹿入云雾之中。
云雾不是水汽，它像一层粘稠温热的液体，裹住她们的全身，带着浓重的腥甜味。
钟葵对这个味道无比熟悉。
她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向上爬。
忽然，她的手抓空了——
头顶没有骨缝了。
“到顶了。”千星出声。
“到顶了……？”钟葵大汗淋漓，她浑身都是汗，胸膛起伏得厉害，丹田处的灵根正在生长，酸胀酥麻的感觉撞击着她的大脑。
钟葵脚下一软，跪坐在了塔尖。
两个人没有停留多久，因为在她们身后的云层中，传来了动静。
是那个魔修。
他竟然追了上来。
也到了塔尖。
“跑不掉了。”钟葵忽然说。
她知道千星可以走，但千星一旦运用灵力，就会吸引周围的灵气自发地涌入她的体内、她的招式中。
千星不会这样做。
但钟葵也不想让千星受伤。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千星，突然起身。
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万婴塔下千丈深渊，面对正在爬出云雾的魔修。
小草站在钟葵肩膀上，想到了很不好的画面，紧张道：“钟葵姐姐你要干什么？”
钟葵看着已经和魔修打起来的千星，缓缓从背上取下万化枯。
“千星，从我们结识到现在，从来都是你挡在我面前。”她看着千星，握着万化枯，凝眸，紫府境的威压顷刻间迸发。
提升境界的雷劫正在头顶凝聚。
“可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
她的声音与滚滚雷鸣混杂着，送入千星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