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响起一阵整齐的呐喊。
“鼎革!”
“鼎革!”
“鼎革!”
白袍人满意地点点头,抬起一只手,呐喊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魔宫深处的一个方向。那是一座偏殿,殿门紧闭,门外站着八个身披金甲的雕塑像。
“皇女就在那里!保皇党最后的血脉,魔皇的亲女儿。”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张开的手缓慢握紧,“抓住她,交给我!我会把她送去妖界,嫁给妖皇的长子。”
“换来什么?!”
“换来一整条!上品灵脉!!!”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划破绸缎。
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幅图像:一条发光的、碧绿色的河流,蜿蜒穿过黑色的山峦,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灵石,像秋天河面上的落叶。
“灵脉!位于东洲的灵脉!”
“你们知道一条上品灵脉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在一年的时间内!从筑基境直接冲到紫府境!意味着你们不用再为了几颗下品灵石去打生打死!意味着你们的子孙后代!从娘胎里出来就是极品灵根的天才!”
“你们不是为自己而战!你们是为子孙而战!为家族而战!为——!”
“为鼎革!”
魔修们再次高呼。
千星和钟葵看着这一幕,钟葵皱眉:“他们疯了吗?”
从前母皇让两党相斗,御下之术颇有成效,但现在看来管理一个疯疯癫癫的党羽实在费劲。
千星说:“他是个很好的说客。”
小草握紧了拳头:“他要抓我们。”
雾鬼:“嘤嘤嘤!”干死他!
白袍人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对!为鼎革!”
“鼎革不会亏待你们!抓住皇女!联姻成功!灵脉到手,人人有份!但——”
他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但是,有叛徒。”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有叛徒要带走皇女,她要想破坏我们的计划!想抢走皇女!想抢走你们的灵脉!”
“你们说——”
“杀!”广场上的声音不再是重复的呐喊,而是变成了嗜血的嚎叫。
数万魔修同时拔出武器,刀剑出鞘的声音汇成一道金属的洪流,在广场上空震荡。
雷劫劈死了不少魔修,但鼎革党的党羽就像两扇厚重的翅膀,人数很多。
“对,杀。”白袍人恢复了笑容,语气变得轻柔,像在哄孩子,“杀了她,把皇女带回来。去吧。”
广场上的魔修动了。
暗红色的战甲连成一片,像一条巨大的流动的血河,涌向魔宫。
钟葵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皇女,是魔皇的女儿,也就是她。
把她送去妖域联姻,换取灵脉。鼎革党,原来不只是对抗保皇党,是要用魔皇的女儿做交易。
而母皇绝不会答应,所以鼎革党对抗的是母皇,是维持魔界稳定的皇权。
偏殿的门在身后缓缓打开。
千星转身,看着那扇厚重高大的石门。
门口没有人,是这座宫殿自己在关门。
小草梗了一下,弱弱道:“好吓人……”
没有人但是门自己打开了,而且还是石门,这么重,根本不可能自己打开。
钟葵说:“魔宫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个主人的脚步和喜好。它感受到了我的到来,正在回忆有关我的事。”
如果在过去,那么她现在的确要离开这里,从那扇门出去。
但现在,不可以这样。
殿内有光源,那是来自墙壁上镶嵌的骨荧,一种被驯化的亡灵虫。
当钟葵看向它的时候,它正在琥珀色的透明骨片里发出忽明忽暗的绿光。
有些像溺水者在水下看见的月亮。
光落在千星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墙上是浮雕,雕的是魔界初代魔皇率领万魔征战的场景,浮雕的缝隙里长出了暗红色的霉斑,霉斑的形状像一张张合拢的手掌。
她抬起头,瞳孔里映着骨荧的绿光。
钟葵看向千星,盯着她眼眸中那抹绿光道:“这里是我六岁时捉迷藏的地方,我躲在那边的供桌下面,母皇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我。最后是我自己憋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母皇罚我抄了三百遍宫规。”钟葵笑了下,“每条暗道、每间暗室,我都钻过。”
那个时候,她刚从人界回到魔界,没有太阳,没有花朵,没有玩伴,钟葵总是哭,她一哭,魔宫就像一位心疼她的老者,屋顶都塌了几寸,看上去十分无措。
魔皇就从政务中抽出时间来陪她玩耍。
她不喜欢黑漆漆的魔宫,魔皇就驯化了亡灵虫,让它发光,让钟葵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太阳。
就是这光不是金灿灿而是绿油油的,很长一段时间,钟葵都觉得自己是个色盲,分不清颜色了。
后来才知道,是她的认知出了问题。
她走到西侧的墙壁前。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织锦,织锦上绣的是魔界的山河图。
魔界没有山和河,那就像是某种幻想,将最美好的憧憬在上面展现。
绣线用的是人发和兽筋,历经千年不腐不褪,钟葵用左手掀起织锦的一角,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呈一个倾斜的“入”字,像两片嘴唇。
“这是宫里的老匠人给我留的。”她说着,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插入缝隙,用力一掰。
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门,门后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道,暗道里涌出一股陈旧的味道,混着灰尘,闻起来有些发苦。
“通向哪里?”千星问。
“后花园的方向。那里种着地心火莲。但要绕很大一圈。”钟葵侧身挤了进去,“走吧。”
千星紧随其后。
小草和雾鬼缠在她身上,紧紧的,无声宣说着害怕。
织锦在她们身后自动合拢,偏殿恢复了死寂,只留骨荧的绿光在空荡荡的殿内一明一暗。
暗道里的空气又湿又闷,墙壁的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珠闻起来是咸的,像眼泪。
千星的手掌按在墙上,能感觉到墙壁深处有微弱的脉动。
就像当初在落水秘境中进入城主府时走的迷宫一样,是有温度有震动的。
当时在那里,她遇到了小草。
那么这里,也会有活物吗?
或者说,也存在像小草一样有意识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