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寰城这天天气一如既往阴沉。
但比原魔界待着好多了。
原本只有千星一个人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离开的时候变成了四个人。
罗浮生：“……”
钟葵坏笑着问：“怎么哦，不欢迎？我们不空手去。”
罗浮生其实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他知道千星不会在意他家条件，但是对于有钱的钟葵和看起来就娇生惯养的商渡川，有点儿担心他们会嫌弃。
而柳如岸，罗浮生其实觉得他跟他关系没有特别好，也就点头之交吧，顶天了就是师兄。
罗浮生的心情乱七八糟的，十九岁的少男，最好面子的时候，他没有商渡川那么厉害，也没有钟葵那么有钱，他的十九岁，是在推销自己的符箓中降临的。
遇见千星的那天，他刚攒够给他爹治病的银子。
与稷下其他人相比，他好像没那么多自尊心，但偶尔，从细枝末节里，他就会被戳中敏感的一角。
就像第一次进入藏宝阁那样，商渡川十分自在，钟葵丝毫不感兴趣，但对于罗浮生来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拓展眼界的机会。
可以直白地说，没有商渡川给出的出入令牌，他根本没机会踏足藏宝阁。
他努力了很久才获得的成就，在他周围的人眼中，也不过如此。
更让他泄气的是，商渡川作为内门领头人，却没有让人厌恶的傲气，他只是冷淡，但关键时刻还是会出声提醒——在藏宝阁金丝笼云梯里商渡川对他说的话，罗浮生还记得。
这让罗浮生产生的嫉妒、羡慕、难过种种情绪都失去了目标。
他身边知心的朋友很少，千星算一个。
但现在，似乎千星也要被人抢走了。
先是钟葵，又是商渡川、柳如岸……
罗浮生想了又想，心里的气叹了又叹，最后看着千星，还是答应了：“没有不欢迎，只是我家比较小，没有那么多的房间，可能会很挤。”
他感觉自己说完这些话以后，牙关都变得酸涩了。
舌头像是被糯米糍粑糊住了，说的有些轻，有些含糊。
柳如岸闻言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视线一偏，就看到商渡川也在看罗浮生。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思与自己所想一样。
钟葵笑容灿烂：“那不正好，我们一起回去给你家盖间大大大大屋子。你不是早就说要给你家盖新房了嘛。”
柳如岸点头：“是啊，我跟渡川都是剑修，力气大，帮的上忙的地方很多。”
钟葵补充：“我的力气你也见识到啦，我也可以帮上忙。”
她笑着凑近罗浮生，人畜无害的表情灵动，“走嘛走嘛，我好想吃你娘做的饭菜，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好吃。”
千星看着罗浮生，略微歪头，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罗浮生被钟葵的左摇右晃磨得没了脾气，他没了平日里怼钟葵的心情，只忍着心中的煎熬，彻底答应了：“那我们走吧，现在出发，还能赶上中午饭。”
柳如岸御剑而行，罗浮生乘坐钟葵的飞行法宝，千星则上了商渡川的傲雪剑。
钟葵和罗浮生领头带路，商渡川和千星在中间，柳如岸在最后面。
他从荷包里掏出了魏瑜送的留影石，在最后面拍下了四个人的背影。
而他自己人虽然没入留影石，但被风吹起的衣角却被记录下来了。
从寰城沿着赤江一路往上，越过源头的山，再贴着万茫山直线飞行，冷意慢慢攀爬上了众人裸露的肌肤。
五人用灵力护体，挡住了这股冷意。
千星偏头看着万茫山，她们飞行的高度已经可以看见雪色了。
白日里的万茫山美得让人灵魂出窍，呜呜的风声从耳边吹过，平静是此刻内心唯一的想法。
商渡川顺着千星的视线去看万茫山，问道：“十八荒会下雪吗？”
千星摇头。
清宁山的山顶，偶尔会有朔清宁练剑时落下的寒霜，攀扶着娇嫩的草芽，勉强可以算冬景。
那是曙光出来后的一抹冷意，反射着渐渐升温的阳光，慢慢化为水珠顺着叶片的弧度，砸落在松软的泥土上，灌溉着草。
商渡川：“等天气再冷一些，我们去万茫山看看，里面的植物很奇特，尤其是梅花，味道很独特。”
千星顺着他的话说：“你荷包上的香气也很独特。”
商渡川哼笑一声，声音略有些晨起后的慵懒，他声音从前天见到千星起声音就有些哑：“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做香丸。”
他的长发钻入千星的手心，被她轻轻捻着，凉凉的，很舒服。
千星抬眼看他，她还以为商渡川会说他可以告诉她制作的方法。
商渡川像是看出了千星的内心想法，挑眉：“独家秘方，都告诉你了你都不觉得神秘了，不神秘那还怎么吸引你。”
“嗯？”
“我这香，就是为你而调制的。”
商渡川五道精通，炼丹和制香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他嫌制香麻烦，身上有淡香在做任务的时候也容易暴露自己，从前在皇宫里生活，会给衣服进行熏香，显得有格调一些，但离开了皇宫，忙着养活自己和提升实力，也就没那么精细了。
他是在遇见千星后，某一天下意识就想收拾干净自己一些，当时也没多想，后来某天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了千星，就明白了——
他想在学府路上碰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擦肩而过能给对方留下一点印象。
香喷喷的好印象。
香气不能浓郁，又不能大众，要小众又要让师妹接受良好，他连着三天忙里抽闲研究出来了这款香丸。
独家秘方，世上绝无仅有。
连千星自己都没发现，她闻到香味下意识看向商渡川的时候，他就暗自勾起了唇角。
要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首先要展示自己，但不能太张扬，要含蓄却不失闪光点，最好漫不经心展示自己的实力。
商渡川拜读了柳如岸手里的话本子，这是他从里面总结来的。
嗯，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