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
“嗯?”
“你不用这样。”
“什么?”
“不用特意制作香丸。”
“我……”商渡川回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别对我有意思。”千星说。
商渡川翘起的嘴角僵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别对她有意思…
难道她的七情已经找回来了…?
可是现在说出的话是这样的,难道她心选的另有其人?
千星的声音逆风而来,明明不应该这么清晰的才对:“你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如果你喜欢我,请到此为止。”
“为什么?”商渡川不明白,明明前天还好好的,昨天也没什么变化。
“浪费时间。”千星乌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商渡川却一眼都不敢回头去看她,只面朝前方:“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千星回应了:“没有,只是觉得,你在我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了。你前天应该在稷下学府养伤,而不是在寰城。”
或许是前天的“想你”两个字带动了她因千金诺被无限放大的欲望,这让千星难得任性了一次。
在学府水牢的时候,她也想亲他,欲望像一把毛茸茸的蒲公英,一直在挠她的心,让她觉得全身都痒痒。
但也因为欲望像蒲公英,虽然蓬松饱满,但鼓起一口气猛地一吹,就会散开。
——千星以前不知道她缺七情,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不好、不正常。
是下了山以后才知道自己其实有很多地方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没有七情,虽然现在找回来了几种情绪,但她不能保证七情最后都能找到。
而且她并没有想要找回七情的想法,她只想要找到修不周山的材料,然后找到自己的本命剑。
其他的,并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中。
水牢那天气氛暧昧,她与商渡川呼吸交缠,最后也停住了。
但前天,她冲动了。
亲完以后,她听着商渡川剧烈跳动的心跳,抬头看着他水润潋滟的眼,红肿有伤口的嘴唇,听着他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轻笑声。
他喘息着。
热气和香气缠绕在她面颊周围。
千星突然感觉自己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中抽离了。
随后迎接自己的,是无穷无尽的空虚。
她还想要更多,与从前不一样,这一次的欲望很难压下去。
耳边除了回响起不周山对千金诺的评价,千星回想起来的还有朔清宁对自己的叮嘱:“亲友、家人、道侣,你都不需要。不要被别人影响。”
那只是欲望上头的迁就而已,她想这么告诉商渡川。
可看着商渡川明显在暗爽的样子,千星又忍住了。
他现在这么高兴,算了。
头变得很昏,商渡川扶着千星上床榻躺着。
房间内很安静,她呼吸平缓,几乎都要睡着了。
朦胧间,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睁开眼,那是商渡川正对着镜子重新包扎他的伤口。
背上的伤狰狞恐怖,鲜血淋漓。
刚才在亲吻的时候,千星下意识去扶商渡川的腰,抚摸着他的背,隔着衣服,并没有感觉到衣物下的异常。
此刻看着商渡川的伤,看着他皱起的眉和咬紧的牙关,千星安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眨着眼。
她的一颗心,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都要停止跳动了。
商渡川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千星知道,至少在她面前,他很少流露脆弱。
他对伤势一笑而过,对做任务轻描淡写。眉头似乎永远都不会皱在一起,仿佛在千星面前,他永远不会受伤,不会死。
千星不要这样。
受伤了就应该好好养伤,而不是因为想她而奔波来到寰城。
如果商渡川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那她需要警告他,不要再喜欢她了。
浪费时间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
千星没办法回应他。
她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从三岁起,千星就一直待在清宁山上,每日都在修习。朔清宁逼她很紧,有时候连着几天都不会让她歇一歇,她是在泪水、汗水、血水中长大的。
与“母亲”一样,“爱”这个字她认识,却不知道它代表了什么。
只是由横竖撇捺组成起来的僵硬的符号而已。
与生、死、伤、残一样冰冷。
她念出爱,与念出其他字眼并没有区别。
商渡川御剑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的喉结滑了又滑,最后只轻笑:“抱歉小师妹,停止喜欢你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他不能、也不想停止喜欢她。
“师妹,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不想我喜欢你,觉得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负担……”
商渡川说着这些话,觉得心好涩好痛啊。
“……也没多久了,再过几个月我就死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一个将死之人。”
可怜可怜他,不要剥夺他喜欢你的权力。
头一次没有认同千星的话,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她在劝说、在让自己远离她。
可是为什么。
商渡川想问一问。
他回头,发现千星正在看着皑皑的万茫山。
视线没有交汇,商渡川的话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过了很久,直到钟葵发出欢呼,商渡川才回神,指挥傲雪剑降落。
柳如岸从子曰剑上走下,收剑后观察到往日一直站在千星身边的商渡川只跟在她身后。
隔着一段距离,并没有靠近。
钟葵走在中间,她左手挎着千星的胳膊,右手正在指前方询问罗浮生。
柳如岸上前,跟上了商渡川。
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柳如岸问:“怎么了?”
商渡川说:“没事啊。”
柳如岸说:“渡川,我跟你认识多久了?”
商渡川回:“八九年了。”
柳如岸说:“那你还跟我装?”他扬眉,往日老是眯起来的狐狸眼都睁开了,眼神正经认真:“说吧,怎么了。怎么一下来跟千星师妹隔这么远?你们吵架了?”
商渡川摇头:“没有。”
柳如岸识趣:“行吧,等你想说了我一定洗耳恭听。喜欢一个人,光靠看话本子是行不通的,你别看钟葵师妹说起情情爱爱来头头是道。有的时候往往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接过那么多任务,知道感情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有的时候,才会有些越界地去询问。
毕竟渡川和千星师妹情况特殊。
一个缺乏安全感,刚从默默守护型转变为主动出击型,另一个呢又不懂情爱。
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呆若木鸡,柳如岸是怕长时间商渡川感情没有得到回应而泄气。
也怕千星师妹是喜欢而不自知,等到商渡川放弃了以后才幡然醒悟。
两个人相互错过的苦情剧情柳如岸只愿意在话本子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