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岸担心罗浮生,于是让钟葵拉着自己走了一段路后又反过来拉钟葵,将他和钟葵藏在人群中。
罗浮生对千星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钟葵瞥了眼柳如岸,无语:“柳如岸,偷听别人的话很不道德。你个未来府主,怎么这么猥琐!”
柳如岸那双狐狸眼却弯起,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他说:“罗师弟看着油滑,内心抗拒与人深交。他有些话只愿意跟千星师妹说。但他差点走火入魔,如果不加干预,是个不小的隐患。”
高风亮节跟救人一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那你干嘛拉着我。”钟葵本想回去以后静静待一会儿,她内心对魔界发生的一部分情绪还滞留着,需要自己去消化,但现在柳如岸将这段时间霸占了,她抗议着,“你自个儿看不行吗?”
柳如岸语气温和:“忘记告诉你了,常春藤一旦打上灵印,一株藤上的几人命运就会产生微弱的关联。”
钟葵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柳如岸说:“意思就是,如果罗师弟走火入魔,那么我们也会受到影响。”
钟葵眉心又一跳:“为什么……”
柳如岸说:“没有为什么,这是常春藤所赋予的意义,同根生。”
钟葵的目光左摇右晃穿过人群落到了罗浮生身上,在心里想:按照柳如岸的意思推测,罗浮生是不是因为常春藤的同根生,与自己的命运产生了一丝纠葛,所以才会滋生心魔,差点走火入魔?
一想到这一点,钟葵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她该怎么办?
钟家上百条人命之上,又增添了新的人命压在钟葵的身上。
柳如岸察觉到了钟葵的走神,出声拉回她的思绪:“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罗师弟第一次出现心魔,来得很急,而且威力很大,应该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消息我已经压下,但不知道罗师弟的心魔出现的次数和间隔时间如何。”
他当时见到了罗浮生心魔所展现的场景,是很辛苦的修习之路。
而在修习前的那几年,更称得上悲苦。
柳如岸不觉得自己的命好。他是个孤儿,没有爹娘,幸得长老垂怜,才得以有一处可以遮风挡雨容纳他的安身之所。他生活中除了修习就是修习,但这样的他,竟然是罗浮生心中仰望崇拜的对象。
罗浮生憧憬自己的实力。
同时,还有对商渡川的羡慕。
是身世。
他羡慕商渡川身为北洲大周皇室中人的身份。
柳如岸站在罗浮生身边帮助他渡过雷劫之后,他想开口劝说,其实他和渡川并没有那么风光,有很多的心酸与苦累,只是藏在了身后,没有被人看见而已。
但柳如岸最终还是没说。
因为当时的罗浮生正因为境界的突破而高兴,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谈论这样的话题。
而心魔这件事,如果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消除是最好的。
柳如岸和钟葵看着千星和罗浮生慢慢走回客栈的身影,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各有心事。
“走吧?”柳如岸说。
“走吧。”钟葵点头。
她在黑暗中眨着眼。
借着屋外淡淡的灯笼光,看着千星的眼睛,轻声道:“千星,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千星也看着钟葵的眼睛,慢慢眨着,慢慢呼吸着。
她说:“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万事从心。
钟葵搭在千星腰间的手慢慢往下滑,抓住了千星放在胸前的手,她轻轻捏了捏,最后带着闷闷的笑声“嗯”了一声。
大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短,有经历过危及生命的时刻,也有温馨舒适的回忆。钟葵想,她担心罗浮生会自卑的同时,罗浮生大概也在担心是否能招待好他们。
所以,即使在这里的罗浮生与之前的他不一样,但他还是他。
心魔的事,总能解决的。
只是若真的与她有关,那她该如何自处?
灵印已经打上,她……
哎。
钟葵跟千星聊了一会儿天后躺在床上干瞪眼。
从前她最喜欢睡觉,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堆积在心里的事越来越多,连带着做个好梦都成了奢望。
今日是初一,夜空无月。钟葵躺在床上,感受着身边千星平缓的呼吸。
又等了一会儿,她起身了。
在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下一秒,千星侧头看了眼枕头。
湿的。
钟葵哭了。
千星坐了起来。
她穿好鞋袜,走到门前,轻轻拉开门。
她与钟葵被安置在罗浮生家隔壁的大娘屋里。大娘今年嫁了儿子,有一间房空了出来,她们便在这间房间歇脚。
此刻推开门,浩渺的夜空浮着几粒星。风柔软微凉,将千星的头发向后吹拂。
她走出来,到了院子里。
正准备翻墙而出,余光中却看到了一抹莹莹的亮光。
千星回头。
长发顺着风流在她脸颊上缠绵。
一双乌灵干净的眼眸破夜而出。
商渡川坐在茅草堆上,夜明珠躺在他的身边。
颇有种伸手摘明月作灯烛的猖狂感。
他姿势随意,长发也乘风飘摇。
千星只看了一眼,很快挪开眼。
商渡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地站了起来。
方才在屋顶上,柳如岸也坐着。
“你别怪师兄多嘴,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你和千星师妹对感情都是一片空白,你还好,看了一些话本子,但千星师妹是一窍不通的。你年长她两岁,感情上若是你不主动,难道还等她开窍吗?主动些不丢人。”
商渡川出声:“师兄,我不是要面子。”
柳如岸含笑:“我知道。你在迁就师妹。但千星师妹的决定就是对的吗?”
他的话不轻不响,却很有力量,“我们每次出任务,都会倾听大家的看法,并不是队长一人独断。渡川,你是第一次喜欢人,但不是第一次当队长。你不要盲目听从千星师妹的话。有些事,她也会迷茫,也会不知所措。你问一问她,总好过一声不吭地顺从好。”
商渡川低头笑了下,有些失落地将目光放到隔壁庭院。
柳如岸不再继续说,却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随后,钟葵出现在了庭院中。
柳如岸说:“我去看看钟葵师妹。”
这里四周都是树木,深山老林里容易出事。
他起身拍了拍商渡川的肩膀,提醒道:“千星师妹警惕心重,钟葵师妹出门她肯定知道。”
所以现在千星一定是醒着的。
如果商渡川有什么话想跟千星说,现在是最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