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风刺骨,五人用灵力护体,跟随罗成往山上奔。
商渡川身前寻真符明明灭灭,灵火舔舐半张符纸,朱砂未干,挂上冰霜。
他与柳如岸一块儿在最前面破风。罗浮生和千星紧跟其后,钟葵落在最后面。
天色完全黑了,天际边最后一缕残留的明光也灭了。
冬风呼啸,用灵力与之对抗却越来越艰难。
柳如岸说:“山陡路滑,不宜行走。”
但罗成上去了。
商渡川说:“八成可能献天卷轴中的凶物藏匿在这。”
柳如岸回:“情势不妙。”
商渡川收了寻真符,改用灵火引路。
柳如岸出声:“壤母无声无息,不惧火,不畏水,最会迷惑人心,大家小心。”
钟葵落在最后,听见柳如岸的话,眉头皱起。
她不知道这壤母是什么意思,她的动机很简单,孩子丢了,会有危险,她要救人。
而罗浮生,听了他爹的话以后,心中有了决断:恩情跨越三代,他爹要还,他不拦着,但他爹没能力再报恩,那他来。
恩还完,仇也得清算。
柳如岸除了要解开罗浮生心魔外,还有一事与商渡川一起执行:调查献天卷轴剩下两个不知所踪的凶物。
从九月上旬献天卷轴被意外解开封印,直到今日,跨越四个月,还剩两个凶物没有抓捕回来。
商渡川带队抓捕完凶物后直奔西洲,重伤来到千星跟前,莫铎给他的期限是三天。
三天一到,他就要回学府接替莫铎坐镇议事堂。
这样,商渡川可以一边养伤一边处理文书。由莫铎接手调查凶物,他会来西洲与柳如岸汇合。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宗门之间的风波愈演愈烈,借着千星这一次与御道玄穹书院交恶陈年旧事被重提,莫铎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商渡川只能一边养伤一边继续负责西洲的勘探。
在帮罗浮生重建宅子的这两个月,他和柳如岸已经将万茫山以西的其他山脉都勘查过了。
壤母喜欢在人少的地方,四大洲内,只有西洲的万茫山以西和人迹罕至的东洲适合壤母栖居。
壤母与雾鬼是两个极端,雾鬼格外看重自己的领地,任何人或者凶物来犯,它都会疯狂攻击,直到遇上自己打不过的。但壤母一点儿也不在意,人多了祂就会离开,去寻觅新的领地。
柳如岸觉得他们的运气还算可以,至少是在西洲碰上的壤母,而不是东洲。
行至一半,冬雾四起。
傲雪剑斩开白雾,势若破竹继续向前。
山坡越来越陡,钟葵力气虽大,但只是手劲大,她很快与四人的距离拉开。
千星主动脱离四人队伍,来到钟葵身前不远处。
流金索首尾缠绕在两位少女的腰间,钟葵借着这股拉扯力,重新追上四人。
千星觉得这两个词耳熟,她思索了一下,出声道:“天地未开时,壤母蜷于卵中。卵破而膜不破,膜即苍穹。”
她的声音温凉,口齿清晰,说话间没有受累的喘气声,“故天者,胎膜之透明者也;地者,阳水之凝滞者也。万物浮游其中,不知身在胞宫。”
罗浮生听见了,他调整体内灵力,让自己在陡峭的山地上保持平衡,问道:“这是什么?”
柳如岸说:“壤母经的卷一。”
他略微有些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千星师妹你曾读过壤母经?”
五人脚步停了下来。
罗成的脚印还在往上,但再往上坡度惊人,他们需要先摸清周围地形,详细判断后再决定是否要继续往上。
如果确定的确有壤母存在,可先将后山行阵法围困。凶物未伤人时,抓捕凶物并不着急。
且壤母并不像其他凶物一样性情暴虐,喜欢主动攻击。
千星回:“看过一点。”
柳如岸先看了一眼商渡川,后者冲他挑眉。
行了,他知道是谁给千星师妹看壤母经的了。
于是问道:“对于壤母经,千星师妹你还记得多少?”
千星扶着钟葵的后腰,闻言道:“全部。”
“全部?”柳如岸愣了一下。虽然壤母经有残缺不完整,但现存的卷数也很多,能记得全部……?千星师妹这记忆真是恐怖。
“壤母经卷一胎藏篇,夫修仙者,逆天而行。然天非父,乃母之宫壁。修士吐纳灵气,非采补天地,实吮吸阳水。丹田者,假名也,真名为卵房,又可称胞宫。金丹药石,皆助卵膜增厚;功法心诀,不过导引触须伸展。”
“是故:筑基即养胎,金丹即坐褥,紫府即卵黄凝固,化神即胎动初成。
修士每晋一阶,脐下三寸必生黏腻汗液,此非污浊,乃宫露。
——壤母感应子卵将熟,故分泌养分以哺之。若以舌尖舐之,味甘而微腥,久含则百骸生暖,修为暗涨。故古修有大药名曰胎息丹,实为浓缩宫露所制,服之可百日不食,腹中卵胎自能吞吐地气。”
一字不差。
柳如岸大为震撼。
罗浮生也大为震撼。他从未听说过这种说辞。什么叫丹田不是丹田,是假的,应该叫卵房或者胞宫?
什么叫金丹药石、宫法心诀都是为了让卵房生长?
什么叫筑基是养胎?
他完全懵了。
懵到下意识去摸自己的丹田——不,胞宫,他也有这个吗?老天,这番论说是谁提出来的?
钟葵同样大为震撼。
她不是被千星的超强记忆力震惊,也不是因为这番言论震惊,而是——
千星曾经说过的,女子比男子更适合修习的说辞,竟然不是她的兴起之言。
是真的有古籍记载的。
献天卷轴中关押的凶物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百年前关于壤母的记载,竟然是这样的。
为什么壤母经她从未看到过?
若是天下女子都知道这一番言论,修仙界中的女子远比现在要多。
钟葵看向柳如岸,他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所以,柳如岸、商师兄他们是知道的?
钟葵下意识往千星身边缩了缩。
她突然觉得柳如岸、商渡川、罗浮生这三个人很陌生。
不是被人夺舍的陌生,而是惊惶地意识到,原来在某些事情上,他们是没办法与自己、千星真正站在一起的。
就像刚刚,她落后一段距离,只有千星一人回了头。
钟葵抓紧了手中的流金索,冰凉的质感在她手中化开变成柔软的绸缎。
柳如岸注意到了钟葵的不对劲,开口问:“钟葵师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