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葵只说：“没事。”
她如雷的心跳被她隔着衣服抚摸着，渐渐得到了平息。
一半的身体隐藏在千星身后，这让钟葵拥有强烈的安全感。
柳如岸点头，回视商渡川：“渡川，画阵。”
商渡川单手掐诀，自他脚底展开一个巨大的阵法。
罗浮生接收到柳如岸的眼神，凌空画符，符箓相连，灵力串之，化作一条虚幻的灵蛇从他指尖游出。
钟葵缓慢眨着眼，她思绪有些乱，有些事情想不通，有些事隐隐约约像破土而出的嫩芽。
小草站在千星肩膀上，问道：“师尊，这是在干什么呀？”
千星说：“设置陷阱。”
她站在这一方黑暗中，身侧是使用灵力而燃起的亮光。
阴影笼罩她的半边脸，她那双乌灵灵的眼睛看向树丛中。
感知以她为圆心，如深耕的根系，向四面八方辐射。
很快，她的意识覆盖了整座大山。
与此同时，压制她境界的封印正在松动。
千星没有再继续往外拓展，睁开眼说：“罗成不在这里。”
罗浮生正在画符，他抬眼去看千星，就见她脸色沉肃，眼睛倒映两点亮光，被浓密的睫毛压着，不显灵动，反而给人一种信服感。
“可是这里有他向上的鞋印。”罗浮生指着那一串继续往上的脚印，说。
千星没有去看那排脚印，只是看着罗浮生：“你怎么确定他是上山而不是下山。”
什么……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山？下山？
“因为他的鞋印脚尖是朝前……”罗浮生顿住了。
如果罗成是人，那他绝不可能在这么陡峭的山地上继续往上。
他不是人？
罗成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的脚是朝前还是朝后的？
罗浮生深思。
他想不起来了。
冬雾还在弥漫。
呼出的热气犹如面纱阻隔在众人面前。
傲雪剑和子曰剑停在剑主的身后。
柳如岸说：“阵法先布置下去，山上雾大，避免失散，我们一起走。”
阵法已经启动，不能半途而废。
商渡川忍着疼蹲下身，他就要输入灵力，却感觉一股温热的感觉涌入自己的体内。
是千星。
她正悄悄给他输注灵力。
隔着一段距离，灵力依旧浓郁。
商渡川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愈合速度正在加快。
这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因为早在之前，千星给他输注灵力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是因为她曾经侵入过自己的灵府吗？
还是她对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疗效？
他垂眼，将灵力输入阵法内，阵法亮起又熄灭。
千星停止了灵力供给。
连接他与她的链条断开了。
好空虚。
商渡川眼神失焦了一瞬，下意识去黏着千星。
他看到千星偏头捋了下钟葵的碎发。
看到千星对着罗浮生说话。
看到千星对柳如岸点头。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就像对蚂蚁拥有极致诱惑力的糖屑。
他是一只渺小的蚂蚁，虚弱又脆弱，只能爬行在烂泥枯叶上。
好想…
好想…
好想将她吃掉啊…
千星将之前在落水秘境里抢来的溯音石给了柳如岸。
余光注意到商渡川的眼神一直黏在她手上，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晃动，就像听话的琴弦，只听从手指的拨弄。
“溯音石？”柳如岸认了出来，被音修疯抢的东西，说真的，他也就在青云宗看过，听陈见青吹过牛，说这东西有多厉害。
听说，每一块溯音石里面都有音修大能的精血，在水汽充裕的地方用以战斗，可以听见对方经脉中灵力流动的声音，以此来判断敌人的强弱。
就算是眼盲也能以一敌百。
不过柳如岸不是音修，以上的他都用不了，最简单有效的，就是输入灵力用它来净化心神。
千星师妹竟然把这宝贝给了他？
虽然千星师妹很强，但柳如岸其实还是担心的。毕竟千星师妹的实战经验还是少。
而且壤母与雾鬼一样，从前没人见过，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献天卷轴记载的雾鬼就与实际有异，无法保证壤母是否跟献天卷轴中描述的一样。”柳如岸要将溯音石还给千星，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碰到了千星的手。
柳如岸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泛红的金眸，随后冬雾彻底吞噬了两人。
站在千星身边的钟葵懵了。
商师兄他推了千星？
商师兄他推了千星！
柳如岸看着那四个脚印，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履果然已经下陷两寸。
而钟葵师妹，半个鞋面都陷入了泥里。
商渡川那不是推，而是在让千星师妹脱离这里。
“柳师兄！这些土！”罗浮生也发现了，他大声提醒，“钟葵师姐！你快抬抬脚！”
柳如岸抓住了钟葵的手臂，与罗浮生一起，将钟葵像萝卜似的拔起。
“壤母就在这里。”柳如岸沉声说。
罗浮生大为不解：“壤母为什么要在这边？祂靠什么提升？”
西岙村人不多，就三十五户。
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不出一个时辰，全村就会知道。
更别说死人了。
罗浮生想不通：“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的！这里怎么会有凶物呢？”
献天卷轴里的凶物可不是俗物，到时候真的打起来他娘爹怎么办？他家怎么办？
他……
罗浮生简直要疯。
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为什么？！
好烦啊！
好烦啊！
烦烦烦烦！
她就知道她的担心是对的！
她就知道她和千星才是同一条战线的！
千星被推了！
钟葵也要疯。
柳如岸看着自己与钟葵和罗浮生的陷入程度，发现被迷惑程度与深度是有关系的。
他给溯音石输入灵力，高山流水的声音缓缓响起。
钟葵和罗浮生的情况好了一些，至少看着不疯了。
情绪也缓和了很多。
眼睛里红血丝也淡了一些。
灵火与冬雾对抗，潮气黏得人难受。
柳如岸是三人中情况算好的。他境界高，也没有心魔，意志坚定，鞋子没有再继续下陷。
“千星——”
“千星——”
钟葵喊。
“不要——”
“不要——”
罗浮生喊。
柳如岸观察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接踵而至。
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像两月前上山来被攀附的竹子，在极端陡峻的山坡上挺立着。
柳如岸灵光一闪。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