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被压得稀薄，千星被商渡川抱得一个趔趄。
他双手环抱着千星，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鼻头带着凉意轻碰她的耳垂，呼吸从耳畔拂过，一声迷蒙的呢喃声接踵而至：“千星......”
千星偏过头，避开了那股酥麻的痒意。她往后退了几步，与商渡川一起砸进了雾里，湿漉漉的雾气、湿漉漉的呼吸、湿漉漉的呼唤声。
她抬手环抱住了商渡川的腰。
本想让商渡川能站好，但千星一抬手碰到他的腰，商渡川却发出忍不住浑身一颤。
轻微的抖动让千星忍不住侧目。
她什么都没干啊。
商渡川抖什么？
脚下的泥土泥泞的厚重感还在加重，每一次抬脚后退都有些黏腻。
商渡川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自己的身体，昏沉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
身上的伤开始发疼，阵发性地加重，让他渐渐闷出了汗。
脖子上带着的平安锁此刻在千星的锁骨上栖息，激起一片小米粒。
好凉。
千星喊他：“商渡川？”
商渡川停顿了下呼吸，慢吞吞回应了一声“嗯”。
夜色浓郁黑暗，脚下本应该是坡度很大的山地，但此刻两个人却没感觉失衡。
商渡川那一抱，将她从一片会下陷的泥土中推离，同时，也将自己和他带到了一处新的地方。
这里很平坦。
隐约间，好像有什么声音。
有雨声。
也有......
呼喊声。
千星侧耳听了一会，发现是此起彼伏的在寻找罗小妹的声音。
浩浩荡荡，正在朝着她们这儿靠近。
冬雾像厚重的湿棉被，将周围的空气闷得黏腻潮热。
千星轻轻摸了摸商渡川的肩胛骨，示意他站直，指尖碰到他的衣料，触感却是湿润。
她的指尖微抬，捻了捻，有点儿黏。
是血。
商渡川背后那深可见骨的、养了两个月的伤口重新崩开了。
千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声音从商渡川的怀抱中传来，有些闷：“商渡川，你的伤渗血了。”
商渡川的呼吸声粗重，像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千星的耳边，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感觉自己正在越来越烫，就像被不断加入干柴的灶火，越来越旺，越来越猛，似乎就要把房顶烧穿。
千星身上好凉。
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让人舒服的凉意。
在黑暗中，他像一株菟丝子慢慢攀爬上千星这棵高大的树，他的手完全环抱住她的身体，指尖发白，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传给千星。
千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冬雾有毒。
感受到商渡川的虚弱，千星没有再迟疑。
她抬手，一手搂着商渡川的腰，另一只手探过他的腘窝，将商渡川抱了起来。
身体滞空的一瞬间，商渡川下意识搂紧了千星的脖颈。
千星将他搂紧了些，她的双眼在黑夜中像夜枭将视线落向四周。
很快，她就找到了方向。
感知全面迸发，冬雾被罡气震开。
“雾鬼。”千星出声。
待在千星脑袋上的雾鬼爬到了商渡川的头顶上。
冬雾被不再从商渡川的伤口侵入他的身体。
他呼出的热气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千星的脖颈处。
“哈...小师妹。”商渡川声音有些弱。
千星偏头，商渡川抬头。
她的脸颊刚好被他的嘴唇擦过。
商渡川僵住了。
他要说的话就像被一阵强硬闯入他脑袋的风卷走了。
只留下狼藉。
千星问：“嗯？”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点儿喘意。
商渡川缓了缓神，干巴巴吐出一句：
“我重吗......？”
他声音有些轻，带着点中毒后晕乎感，手脚都开始发软，意识似乎也在飘起来，就要脱离身体。
千星认真感受了下，老老实实回答：“有点。”
商渡川：“......”
他在千星的肩膀上小声说，“你以前还抱过别人？”
千星眨了下眼：“嗯。”
商渡川一噎。
很久，等到千星以为商渡川已经睡着或昏迷过去了，他又再次出声了：“谁啊？”
“嗯？”千星下意识去看商渡川，只看到他的长发。
“你抱过谁。”
“胡娇、钟葵。”千星老实回答，她感受到怀中的商渡川好像笑了一下，太短了，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笑，像是从胸膛中发出的，就问道，“怎么了？”
“没事。”商渡川说。
“你以前有抱过别人吗？男的。”
“没有。”千星说，“商渡川你在发抖。”
“......”商渡川无奈，“我在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高兴。”
千星不太懂他高兴的点在哪里。
都中毒了还高兴？
好乐观。
“哦，你高兴就好。”
商渡川憋不住自己的心思，当即告诉了千星：“我是你抱的第一个异性。听到你亲口跟我这样说，我好高兴。”
千星：“......”
她还是不懂这句话有什么好高兴的。
是因为“第一个”吗？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特殊。
所以商渡川会因为他在自己这里特殊而感到高兴。
这是喜欢吗？
那似乎与她喜欢她的发带有些像。
但她是更喜欢商渡川，还是更喜欢发带呢？
千星抱着商渡川有些走神。
好像......
是偏向商渡川的。
千星将商渡川抱紧了一些。
商渡川对这种被人抱着的经历感觉很奇异。
他不喜欢与人亲密接触，但如果是千星，他好喜欢。
他不喜欢展示自己的弱势，但如果是在千星面前，好像也没关系。
千星的肩膀不宽阔，也不狭窄，他将头轻轻靠着刚刚好。
商渡川想：只有天生契合的人才能这样吧？就像阴阳两极互补那样，总会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的。
他感应到了。
他好高兴，好幸福。
还好天黑，还好有雾，还好他本身就中毒了体温发烫，这样千星也感觉不出来他因她的话和动作而羞赧。
这一路不长不短，商渡川怀揣着一颗怦然的心被喜欢的人抱着带离了危险的毒雾中。
他的位置凑巧可以感受到千星的心跳。
强壮、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