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已经破败,辨不出具体,五人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过多探究。
修仙界不缺胆大实力强的修士想要进入东洲,在这里遇见死人并不奇怪。
东边第七座峰,青莽。
山像一根捅穿了天穹的楔子,从山腰往上全埋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偶尔有风掀开一角云帘,露出墨青色的岩壁。
壁面几乎垂直于地面,寸草不生,裂隙四起。
山峰两侧各有一条瀑布从云中垂落,水声隔着三里地仍如雷鸣,坠落时砸出两团终年不散的水雾,在水雾折射下,半座山都挂着一条断断续续的彩虹。
若是萦绕在青莽上的云是柔软的棉白色,虹光会更漂亮。
千星站在溪边,将灵力输入柳如岸给的留影石中,记录了下来。
柳如岸则在附近观察着,罗浮生跟在他身边,提起朱笔写下新的日志,以便回学府之后整理。
“渡川,你的阵法要布多大?青莽山山顶够用吗?”
青莽山是他们所能借前人之力最快到达的相对安全的山脉,虽然仍然在东洲外围,但可以布下结界探寻是否有壤母经过东洲与中洲洲际分界线的痕迹。
商渡川盯着山脚处那片裸露的岩壁,回答:“足够了。”
千星也发现了不对劲,那片岩面平整得反常,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打磨过,表面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掌印、剑痕、指戳、以及某种圆形印记,每个印记都嵌进岩石三寸有余,边缘光滑如镜,绝非自然风化所能形成。
商渡川走过去,伸手比了比自己手掌大小,其中一枚掌印比他小了一圈,五指张开时指间距极宽,掌心的凹陷处竟聚着一汪清亮的水,水面倒映着天光,丝丝缕缕的灵气正从水底缓慢渗出。
千星也同样比划。
"百年前的探脉者。"
钟葵跟着千星一起过来,蹲下来观察那些掌印的边缘,她要为魔界搜寻一条无主灵脉,对灵脉一事上了解很充足,"这些痕迹深浅一致,力道控制得近乎完美,打出来的时候人不喘不抖。"
傲雪剑剑尖轻轻触碰一枚指戳留下的圆洞,金字亮起又暗下,商渡川说:"留下的灵气残韵到现在还有回应。这位前辈当年至少是渡劫境的修为。"
“很强啊。”罗浮生接话,他说这话时声音平静,但握笔微微用力,显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从容。
钟葵绕着岩壁转了一圈,忽然蹲在一处痕迹前招手:"你们来看这个。"
一个圆形的印记,拳头大小,中心的纹路像一朵旋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共有七层,最外层已有大半被新生的青苔覆盖。
钟葵伸手拨开苔藓,罗浮生拿探灵符往山壁上一贴,符纸纹丝不动,既没飘走也没发烫,平静得像贴了张白纸。
"这座山本身就有结界。"他盯着符纸,判断出结果后慢慢皱眉,"不是人布的那种,是山自己长出来的。灵脉在山体里拧成一股绳,外来的灵气渗不进去。"
罗浮生撕了符纸,随手往尖锐的石头上一滑,让自己指尖的血在岩壁上画了一道短痕,那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岩石吸收,消失得干干净净。
五人沉默片刻,千星说:"往上走要自己开路。山不让外来者上去。"
或许这就是许多修士都只能到这里为止的理由。
钟葵纳闷:“难道这座山也讲究缘分?”
千星站在岩壁最左侧,视线一偏,看一道剑痕从底部斜斜劈上去,没入上方密林。
那道剑痕宽约两指,深可没入半根手指,划出的角度既非劈也非斩,像人随手一挥留下的。
但千星注意到剑痕底部有一层极薄的霜痕残留,与商渡川傲雪剑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商渡川?”
千星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她开口,“剑法如出一辙。”
商渡川笑:“难道是我前世留下的痕迹?”
他这话带着几分调笑,吹散了缝隙间往外散的冷。
又正了正神色道:“傲雪剑应该曾在这里久留过,它对这里有反应。”
柳如岸率先收回目光,温和地开口:“我们往上走吧。”
“也不知道这里晚上林子会不会起雾。”钟葵搭腔。
罗浮生说:“应该不会。”
“这么肯定?”
“必须的。”
“为什么啊?”
“……”
上山的路,比他们想象的更难。
从第一道山脊开始,脚下的地表从腐殖土变成了湿滑的石面,石面上覆着一层透明的藻类,踩上去鞋底打滑,每一步都得用脚尖卡住石缝借力。
灵力只能动用一小部分,剩下的需要留着应对未知的危险。
那些低处的树盘根错节,树根裸露在地表,粗如人的腰身,根与根之间嵌着大团大团的苔球,踩碎了迸出腥臭的汁液。
空气中开始出现会飞的孢子,细如粉尘,沾到皮肤上起一片痒痛的红疹。
钟葵起初还在逗罗浮生——拿长树枝戳他后腰说:"你符箓潮了画不响了吧?”
罗浮生回头甩了她一脸烘干用的灵力,热风把钟葵额前碎发吹成一把蓬草,让人忍俊不禁。
但到后来两人都没力气拌嘴了。
汗水顺着每人的下巴滴落,落在石面上瞬间被那层藻类吸收,无声无息。
半山腰处,他们遇见了第一群活的东西。
那是贴附在岩壁上的甲虫,巴掌大小,甲壳呈半透明的翡翠色,壳下隐约能看到流动的荧绿液体。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了整面崖壁,人一靠近,所有甲虫同时张开鞘翅,发出的振动频率让颅骨都在共鸣,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柳如岸走在前面,二话不说抽出子曰剑,金光绽出时那些甲虫被光线逼退了一瞬,他趁势快步穿过,衣袍上还是爬上了几只——商渡川一道火符贴过去烧了,焦糊味混着孢子腥气缠在一起,熏得钟葵和罗浮生直咳嗽。
再往上,是一片会动的藤蔓区域。
藤条从头顶的树冠中垂落,粗如手臂,藤身上布满了倒刺,那些倒刺能自主弯曲、蠕动,主动朝活物的方向探去。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但湿气不减。汗无法蒸发,贴在身上成了第二层皮。
从山脚到半山,他们走了四个时辰;从半山到接近峰顶,又走了六个时辰。
这一片天色从青灰转成暗橙,云层已经在脚下铺成一整片绵软的白色平原,头顶的天空反而澄澈得像洗过的青瓷。
千星停下脚步抬头望时,才发现他们已走过了云线。
峰顶就在眼前。但那最后一段路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脊,两侧都是万丈深渊,岩脊表面光滑如镜,连那层藻类都不长。
千星在前,身后紧跟着商渡川,再后是柳如岸,钟葵,最后是罗浮生。
五人贴着岩脊一步步挪,耳中只有风从深渊底部卷上来的呜咽声。
商渡川盯着千星的后背,几次伸手想虚扶着她的腰,最终只是握紧了剑鞘替她挡右侧吹来的横风。
柳如岸在后面轻声念着静心咒,声音压得很低,是念给自己听的,用来稳定呼吸节律。
快到头时,罗浮生脚下一滑。
钟葵瞬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袍后摆!
罗浮生空出的右手本能地朝左侧崖壁一抓!
但那一把抓空了,那片岩壁上覆着厚厚的柔软藤蔓,他的手直接捅穿了藤蔓层,藤条撕裂处露出后面潮湿的石壁,一股陈年土腥气扑面而来。
千星在最前面听见动静回头,商渡川已转身奔回,钟葵将他往上拉,柳如岸从后方托住钟葵的后腰。
五人连成一串稳住了重心。
罗浮生喘着粗气趴回岩脊上,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虎口处全是藤蔓断裂后渗出的绿色汁液。
但他随即愣住了。
刚才那一抓,扯开的藤蔓覆盖区域足有半人宽,那片裸露的岩壁上一行字清晰可见:
到此一游。青莽第七峰,不虚此行。
字迹不算工整,像是用匕首尖随手划出来的,笔画深浅不匀,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落款处刻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徽章,纹路粗糙但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