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真君神使为——问剑宗陈宗情。”
“送生娘娘神使候选名单如下:清河间第一百零一代亲传虞新荔,问剑宗内门弟子江吟索,十八荒巫盈……”
“……合欢宗圣女,朔辰。”
屏风后,千星正大剌剌坐着,她右脚踝搭着左大腿,手肘抵着扶手,食指扶着太阳穴。
坐姿豪放不羁,配上今日穿得文武袖服饰,太师青色的前襟绣着碧落稚鹰,更显她容貌锐利。
乌黑头发下是乌灵灵的眼,炯炯有神。
听见她的名字,千星搭着的腿放下,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屏风后绕了出去。
等在候仙台两侧的神使候选者纷纷侧目。
这位在登岛第一日就以炼虚境中期境界让人印象深刻的合欢宗圣女,真容到底如何让人十分好奇。
可惜来蓬莱仙岛五十日,都未曾见过她。
众人只见一位容貌能与日月争辉,身量气质能与松竹媲美的人从屏风后出来。
她脸上没有表情,甚至面对十多道目光也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冷淡到反而让那些注视者一愣。
若清风细雨,无声却密密,让人在提防与卸下防备两种想法之间反复横跳。
千星视线横扫,稳稳接住那些打探。
“炼虚境中期,不容小觑。”
所有人都在心头这样告诉自己。
她还未出手,光是站在那里,仅靠眼神和威压,就压制了全场的人。
“快!去请苏师兄来!”
宣读名单的蓬莱弟子急急地低声喊了一声。
与绦带升珠的方式不同,神使的选拔像斗蟋蟀。
被看好的勇猛蟋蟀会被放在一个笼子里,各种花色,各种形态,在小小的笼子里,展开一场激烈血腥的厮杀。
这关系到每一个人的未来,是飞升最直接的路。
一条通天路。
没人会傻得冒泡不去争。
踩在蓬莱金砖玉石之上,每个人都将彼此视为垫脚石。
可当千星露面,这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被打破了。
除千星外的所有人,身体都微微紧绷,并且将自己的正面朝向她——她们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达成了共识,先合力将最棘手的处理掉。
千星成为了六位神使候选者的公敌。
女修们姿势各异,有抚摸着自己秀发反复打量的,也有双臂环胸皱眉思考的。
候仙台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她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不清楚,这位合欢宗圣女来路不明,实力强地蹊跷,可能动用了秘术。”
“合欢宗秘术名震四大洲,但十八荒的巫盈是用蛊圣手,应当能平分秋色吧?”
“清河间虞新荔,请圣女指教——”
其他人还在斟酌出手时机时,这位清河间第一百零一代的亲传已经出手。
她的本命法器是镇岳锤,一出手那柄锤就轰然变大。
未出手的五人看见虞新荔血脉贲张,肌肉顿显,锤风像轰然倒塌的大山,朝着千星砸去。
彼时千星才刚进入候仙台。
一股掐人咽喉的劲风直冲面门而来,隐约间听见有人道:
“清河间的出手好快。”
虞新荔要给千星一个下马威,要压一压她的锐气。
她实在太年轻了,却有让人羡慕不已的境界。虞新荔知道,第一次出手,气势一定要足,不然她们心理压力太大。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使用本命法器镇岳锤,朝着千星砸去。
千星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在旁人看上去,她就像眼盲的人,看不见那柄锤正冲她而去。
镇岳锤与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她微抬眼,锤面上携带的尘埃落在她的睫毛上,随后周身的空间竟然扭曲了一瞬,当那纤长睫毛再次垂下时,千星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镇岳锤砸向她,穿过她。
她却毫发无损,甚至行走的路线都没有偏移。
镇岳锤重新回到主人虞新荔的手上。
她没有停顿,脚下一蹬就朝着千星如箭矢飞射。
掌风裹挟河川重压直扑千星面门,虞新荔掐诀,凝聚水系招式。
千星脚步微顿,凌空一捞,竟然抓住了那前扑的锁灵丝,细密的伤在她的掌心不断生成,厚茧被隔开,继续深入,带出了血。
灵力从掌心顺着锁灵丝原路折返,罡风如钻,锋芒直逼虞新荔肩头。
虞新荔心头一惊,仓促旋身躲闪,肩头衣料还是被她使出的冰丝划开一道细长裂口。
她反手召回镇岳锤,锤身暴涨三丈,自上而下携崩山之势再度砸落。
锤面翻涌滚滚浊浪,将千星周身四方空间尽数封死,不给她半点挪移闪避的余地。
千星甩了甩手,掌心流淌出的一小捧血被她随意甩在地上。
她周身空间再度扭曲塌陷,整个人像消融在空气里,镇岳锤轰然砸在候仙台地砖上,碎石与水浪四下飞溅。
地面裂开蛛网般深邃沟壑,可锤下早已空无一人。
剩余五人见状再无观望之意,瞬间呈合围之势齐齐冲向虞新荔。
可惜还是慢了。
就在虞新荔伸手去抓镇岳锤时,下一瞬千星悄无声息出现在虞新荔身侧半丈处。
她皓腕轻扬,指尖在虞新荔的肩头轻点两下,随后一路往前滑,来到虞新荔的手腕处。
虞新荔只来得及睁大眼转动眼珠露出吃惊的神色。
好快。
太快了。
在这一瞬间,她就像被冻结在时间长河里,而这位合欢宗的圣女,像时间长河之上唯一的渡者,只有她,不受拘束。
可明明,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
虞新荔感觉到有一滴汗从脑门流到了脸颊上。
下一瞬,她只觉手腕处传来剧痛。
痛到她与镇岳锤之间的的灵力联结险些断裂,虞新荔痛苦地闷哼一声,强行后撤数丈,大口喘气。
她的整条右臂都在发烫,心脏像被放入其中,扑通扑通震得她直发抖。
虎口震出淡淡血丝。虞新荔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心觉这位合欢宗圣女还真是较真,刚才自己让她流了多少血,现在也要让她流多少血。
虞新荔不是个矫情的人,她与千星一样将掌心的血甩开,重新观察全局。
左侧蛊修巫盈率先发难,袖中飞出漫天细碎银蛊虫,虫群铺天盖地,翼翅震颤发出刺耳嗡鸣。
毒虫所过之处,青石台面尽数腐出黑点,剧毒雾气袅袅升腾,死死封锁千星下盘退路。
右侧两名符修同步抬手,火雷符与风刃符交错升空,雷光风刃齐攻,从两侧压制千星横向移动的空间。
后方阵法修士掐诀落地,地面升起淡金色困阵纹路,四方阵柱拔地而起,断了千星瞬移遁走的根基。
最后方剑修江吟索按捺许久。
她腰间长剑骤然出鞘,清冽剑鸣撕裂云层,一身凌厉剑意直冲云霄,剑身萦绕森白杀芒,万千细碎剑影自她身后铺展。
千星抬眼去看,见江吟索整个人踏剑凌空,其剑势凝聚一点,直刺她的后心。
三重包围之中,千星赤手空拳周旋。
身影在蛊虫、符刃、阵光之中辗转腾挪,脚步轻盈却处处藏着凶险。
每一次翻身,拳脚所落之处都精准无比击中对方要害,腰腹核心力量得到最全面的展示。
毒虫擦过她鬓发,风刃割裂她袖口,困阵金光数次擦着她腰侧掠过。
千星掌心翻卷,流金索终于从她腕间钻出撩绕于身。
巫盈见蛊虫尽数被碾碎,指尖飞快掐动蛊咒,唤出一头丈许长蚀骨毒蝎。
蝎尾毒刺泛着乌光,飞速窜向千星脚踝。
两名符修不停叠加符术,烈火与惊雷交织成网,灼烧得台面白烟四起。
阵修咬牙灌注灵力,困阵收缩,将千星的活动范围越压越小。
江吟索看准时机,周身剑意攀升至顶峰,双眼只剩千星一道身影。
她看着千星,一眨不眨。
手中长剑剑风凌厉得令周遭气流都停止流转,台下所有观看的弟子都屏住呼吸,认定这一剑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