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相当于仙林城鸣凤楼一般的地位,不过里面的业务以斗武、饮食为主,没有以色侍人的娇艳,倒是有些淸倌儿懂得些吹拉弹唱。
醉仙楼的构造比较独特,它就像一座飓风陀螺,层层叠叠分为七层。下三层合为一层,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鲜血将坑洼不齐的石面染红,这里的战斗只有你死我活,没有输赢之说。中一层则是押宝场,专为斗兽场上的生死打斗而设,赌徒们可在此押注。
至于上三层则是宴厅,古朴淡雅,宾客们在此享受美食美酒,或是为斗兽场上的胜负欢呼,或是为押注的输赢叹息。
醉仙楼,这座矗立于凡尘与仙世之间的奇特建筑,既是修仙者与掌权的士族门阀的极乐净土,也是普通凡人无法逃脱的地狱。
对于修仙者与权贵而言,他们在此饮酒作乐,观看着斗兽场中的生死搏杀,数不清的灵石从这个人的口袋流进那个人的口袋。
凡人没有话语权,唯一喊出的声音是在被野兽或者妖兽啃食之时对生命的绝望,是对命运的不甘,是宴厅上那些修仙者以及权贵们的纵情声色,举杯同欢。
“诸位仙长,诸位贵宾,接下来让我们欣赏人形野兽阿力与一位为他重病女儿赚取十两银子医药费的父亲甘二的精彩搏斗!”
兴奋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斗兽场中响起,只见着一身材火辣妖艳的女主持踩在一轮金盘之上,激情诉说着接下来的搏斗,她的声音同毒蛇般缠绕在每一个观众的耳畔。
随着两边的钢铁闸门被拉起,只听见厚重的铁链声自那黑暗的门户里面传来,声音越来越近,那些权贵们不由得为之屏住呼吸。
走出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步伐踉跄,今天已经连续搏斗了十场,他的力气早已被耗尽,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他蓬头垢面,浑身污浊不堪,脏乱的头发遮住他那麻木到极点,只知道杀戮的早已被毁去容貌的脸庞,他那瘦小的身躯被一条铁链死死的锁住咽喉,他是个奴隶。
观众席上,修仙者与权贵们看着这瘦弱的少年,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只有接下来的血与肉的盛宴的期待。
有人高声喊道:“这小崽子能撑多久?我赌他撑不过三个呼吸!”
另一个人则大笑着回应:“少看不起这个奴隶,他也算是野兽一种,我赌他会将那甘二生吃活剥!”
在权贵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欢声笑语之中,甘二出场了,他是一个衣着破烂而又干净的瘦弱汉子,此刻他的身体不自主的发出恐惧的颤抖。
那些押注的声音,每一句都清晰的传进他的耳中,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刀子从他身上割下一大块肉。
他实在没办法,他在这这世上只有他女儿这么一个亲人了,可便是如此,上天却还要将她从他手中抢走。
一场风寒将他那平日里健康活泼而又可爱的女儿彻底打倒,短短三日时间他那可爱的女儿便已病入膏肓,瘦的脱相。他没本事,哪怕是将家里的破房子卖掉也凑不出十两银子为他的女儿治病。
他只要打赢这一场,就能获得五十两银子,他只要杀掉那个奴隶,他就能让他的女儿活下去。
没事的,他已经打了十场了,早就没力气了,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我一定要赢,我一定要活下来!
甘二不断地在心里鼓起勇气,他看向那个奴隶,他脖子上的锁链已经被他身后的奴隶主解开。
阿力抬起头与甘二的眼睛对上,那口咬断对手脖子的一口烂牙上还残留着血迹,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撇,甘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彻底消失殆尽,他的眼中再次被恐惧占据,那些让他脖子仰断脖子都无法看见的权贵们传来的极尽嘲笑,一声一声的击溃着他的心理防线。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耳边环绕着尖锐刺鸣,他只感觉头昏脑涨,眼前的画面仿佛不再是斗兽场,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看不清长什么样,如同满天神佛一般的权贵把他当乐子取笑的场面。
“不许笑,不许笑!”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咔嚓一声,钢铁闸门关闭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回,女主持宣布搏杀开始的声音彻底将他唤醒,刚刚的愤怒在这一刻再次烟消云散,他发了疯似的朝着铁闸门跑去,扑在铁闸门上,声音中带着祈求和颤抖的恐惧: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放过我吧!”
没有人理会他的祈求,得到的回应只有那些如同满天神佛一般的权贵们的哈哈大笑。
如同杀戮机器一般的阿力将他扑倒在地,那个奴隶竟还有如此大的力气,甘二绝望的拼命抵抗着,最终他也如同阿力的前面十个对手一样,被阿力咬断了脖子。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他倒在那里,恍惚之间他看见他的女儿因为他没有回去,最终也病死在床榻之上。
不甘、痛苦,愤怒,耳边传来权贵们对于这场没有任何波澜,结束的如此之快的搏杀的不满,以及对他这个没用之人的唾骂,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他死了!
“让我们恭喜阿力的主人再次赢得战斗的胜利!”女主持的声音响遍全场,“接下来我们再次欣赏人形野兽阿力与练气一层赤焰妖狼的搏杀!”
宴厅之中,宋听雪死死的抓住想要出手的厉年,她急切的传音于厉年:“师弟,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将这醉仙楼给我摧毁固然简单,但倒下一座醉仙楼,便会有第二座,第三座,甚至无数座醉仙楼升起。凡人的事情我们能管,但却不能现在管。”
宋听雪抓住厉年的手腕,她也见过这种事情,她也愤然出手过,但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栽个跟头,她也用过自己的身份,但你没有实力,你背后的依靠没有对面的实力高,最终的结果只有无尽的羞辱。
这里不仅有凡人的权贵,也还有和他们一样的修士,这里面甚至有元婴期的修士,以他的师弟的本事自然不怕那些修士,然后呢?
有些事情他们有能力去解决,却也没有能力解决。
“你们太过分了!”
就在宋听雪刚安抚住厉年之时,一道银铃般的义愤填膺之声将宴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吸引。
宋听雪与厉年顺着声音望去,是刚刚见过的少女,还有那个拉着少女,不让她再说话的少年。
然而少女却没有理会少年的阻拦,反倒是对此少年的行为感到不解和生气,她扯开少年的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怒视着在场的修仙者以及权贵们:“你们如此轻贱人命,不觉得可耻,不觉得过分吗!”
少女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寂静的大厅中炸响,她的质问直击人心,她的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好似要将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虚伪彻底撕碎。
她很愤怒,她以前也来过醉仙楼,但却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她无法相信刚刚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愤怒到了极点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场景,更是因为这些人对生命的漠视,对弱者的欺凌,并以此为乐。
少年站在她身后,他被少女的话吓得愣在原地,眼中满是害怕与焦急。他知道少女的性格向来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他也很愤怒,但他却无能为力,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妹竟然动手了,但此刻的局势显然不是他二人所能够抗衡的。
少年低声劝道:“师妹别冲动,这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祈求,但少女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的声音更加高昂,带着讽刺与愤怒:“惹不起?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修仙者,是权贵,就可以随意践踏普通百姓的尊严和生命吗?”
少女看向少年,继续道:“师兄,你我也是修士,但在一年前我们只是凡人,他们之前也都是凡人,修了道就忘本,那你们修炼的是什么道?修的难道是欺压弱者的道吗?”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在场众人的心口。场面寂静的可怕,少年面如死灰,少女怒目而视着场内所有人,包括宋听雪和厉年,权贵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些修仙者也是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不知何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