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死了,石片变成利刃毫不犹豫的刺穿自己的喉咙,她的双眼带着对这些包括厉年、宋听雪在内的仙人的极度憎恨和厌恶,哪怕是生机已经断绝,那双愤怒、不甘、绝望、痛苦的眼眸依旧是盯着站在离她最近的厉年。
厉年都还未反应过来,鲜血便从女人的脖颈处喷溅在他的脸上,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僵在原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鲜血从女人的脖颈处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刺目,眼前的一切再次化作血色的地狱。深藏在记忆最深处、模糊却又刻骨铭心的经历被唤醒。
他已经记不清他的娘是什么样子了。可是,他的娘临死前,拼命地掐着他的脖子的画面,却如同梦魇一般,在这一刻,萦绕在他的心头。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绝望的眼神,那种无法挣脱的束缚……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重新浮现。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娘在断气之时,一口鲜血吐在他的脸上,那副憎恨和厌恶的神情,以及他的娘死之前对他的最后一句遗言: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过去。女人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土地,而他的娘……他的娘也曾这样倒在他的面前,用最后的力气掐住他的脖子,眼中满是痛苦与疯狂。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站在厉年身后的宋听雪察觉到他的异常,那些醉仙楼中的散修也纷纷将神识放出,看着这么一出好戏。
“师弟,你···”含在喉咙里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的人儿却如同发了疯一般,突然扑向刚死不久的女人,手中出现一颗天阶上品的回春丹,学着她刚刚救那女人时的样子,全身的灵力将融入那颗丹药,化作一股药流将再一次融入女人的眉心,他以为他这样做,还能将女人救回来。
察觉到厉年的意图,宋听雪急忙劝阻道:“师弟,不要!”
她的话终究是慢了一步,药流融入灵力之中进入女人的眉心那一刻,回春丹强大的药流直接将女人的身体炸的稀巴烂,怀中婴孩的尸体扑通坠地,男人的尸体在这一刻也再也无法支撑住,扑通一声将婴孩压在下面,一同被再次倒塌的土墙掩埋。
眼前种种让厉年彻底呆愣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女人决绝的眼神,石片刺入喉咙的瞬间,鲜血喷溅的画面,以及她被自己的灵力炸的稀碎那一幕……这一切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呆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喉咙有什么想要说出来,却死死的卡在那里,低沉而又沙哑的呓语从喉咙里挤出,手上、身上,都沾着女人的血块,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与那女人的血融在一起,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也在这时,战马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处的沉寂。
只见将近一百人的凡人军队朝着二人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一百人身穿铠甲,手持长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目光锐利如虎狼。只见他抬手示意,军队在距离厉年和宋听雪数十步外停下,整齐划一,气势逼人,将二人包围起来,目光扫视在倒塌的房屋之中,最后定格在浑身血污的厉年身上。
凡人将领大步跃下马,目光尖锐,似乎根本就不畏惧二人修士的身份。
周雍身着玄甲,手握宽锋宝剑,声音洪亮而又威严,更带着一丝质问:“两位仙长,为何无故屠杀我新庚城的百姓?”
“哼!”低沉的冷哼声自宋听雪的口中传来,只是轻轻放了一些威压,那周雍便已抵挡不住,到底是个凡人。她抬头看向那周雍,虽然在威压下很是难受,看着快要站不住脚,却在其脸上未见一丝惧色,嘴角轻抬不由冷笑道:“你是瞎了吗?受了你那无能主子的命令,却不知道这里的一切也与你的主子脱不开干系!”
周雍闻言,手中宝剑顿时拄地来稳住身子,抵抗着仙人的威压,声音就是那么洪亮带有威严:“仙人之争,我等凡人遭受无妄之灾,自然是无处说理。此等残局,二位仙人会收拾吗?”
他的声音中依然是带着质问,“没人会为我等凡人发声,仙人之争留下的残局也只有我们这些凡人来处理。仙长若是自觉受到冒犯,大可杀了本将便是。只是临死之前,我有一言敢问这位仙长——”,周雍的目光落在陷入迷茫状态的厉年,继续开口道:“敢问这位仙长,那女子无辜之人遭受无妄之灾,丈夫与孩童俱死,身受重伤本就活不长,你为何还要特意杀了她?”
周雍的声音回荡在四周,直击厉年的灵魂最深处。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是道心不稳,便是冰心丹都无法稳住他这迷茫的道心。他看向周雍,声音中带着不解:“是我杀了她吗?”
“你杀了她,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不给她留下!”周雍的声音冰冷而愤怒,仿佛一把尖刀利刃,狠狠刺入厉年的心脏。
厉年的身体微微一颤,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一幕:女人憎恨与厌恶的眼神,石片刺入喉咙的瞬间,鲜血喷溅的画面,以及她被自己的灵力炸得稀碎的场景……这一切仿佛一场噩梦,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是我……杀了她?”厉年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目光逐渐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深渊。
同一时刻在他体内那颗的魔心疯狂的跳动起来,封印在里面的祟厄尊者似乎是感觉到这座永远无法突破的牢笼竟因为一个陌生凡人的死亡,似乎有崩溃的迹象,这一刻他终于找到突破仙骨封印的方法,不在于摧毁仙骨,而是让厉年“死心”,只要厉年心死,他便可以突破封印逃离此处。
只是能逃离这副身体的封印,他是可以在此得到自由,但这副仙骨他带不走,没了仙骨,他就要想办法重新夺取一副可以登临大罗之境的肉身,这人界他要去哪里找一副有大罗之姿的肉身,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便是能找到,还得花费比原来近百倍甚至千倍的时间去修炼,背后没有金仙撑腰,丹药功法还得自己解决,不能随便使用杀生大阵,不然会被无休止的追杀。
思来想去,祟厄尊者还是决定不逃,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到一定的时间,他直接夺舍厉年,抹灭他的一切,完全接收这本就该属于他的一切。
想到此处,他着急的大喊道:“喂小子,你清醒一点!一个凡人而已,杀了便杀了,再者他又不是你杀的,想那么多干什么?你要是现在因为一个蝼蚁而导致道心破碎,你对得起老头子对你的期望吗!”
祟厄尊者的声音,厉年全然没听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女人死时的画面与他的娘死时的的场景不断交换重叠,如同一把审判之剑重重的刺入他的心脏。
同一时刻,在周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宋听雪怒不可遏的声音直接爆了粗口:“给老子住口!”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直接冲着周雍倾轧而去,这一刻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真是傻子了。对方明显是冲着毁坏师弟的道心而来,只是她没想到马浪竟然如此卑鄙,派一群凡人,是真以为她拜师林意宗,会顾忌宗门身份,不得随意屠戮杀害凡人吗?那就来试试吧!
威压毫不顾忌直冲周雍碾压而去,却在接触到周雍的那一刻,本该在威压下被碾成齑粉的周雍却安然无恙,她放出去的威压被反弹了回来,并且得到加强,挨了这一击,宋听雪显然有些不好受,嘴角渗出血丝。
她冷笑着,仰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好一个卑鄙的马浪!
见宋听雪受了伤,周雍更是毫不顾忌的下令身后的军队朝着二人包围而去。
凡人包围修士,倒反天罡的一面竟在此处出现,不管今日的结果如何,这件事都能够周雍吹一辈子了,更是能成为酒楼茶馆侃侃而谈的茶余闲话。
他看向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的厉年,原来仙人也有弱点,仙人也并非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