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浪离去,二十名元婴修士各自瞪了二人一眼,也纷纷离去,三十名金丹大圆满修士瞥了厉年一眼,一句话未说,也纷纷离去,留下一地飞舟残碎,以及五十人刚刚坠落在地面上砸出来的石坑,几座被砸塌的屋房。
醉仙楼内的食客们眼神怪异,偷偷打量着厉年和宋听雪。宋听雪站在一侧,默默的站在那里。她不明白厉年心中在想些什么?
厉年站在原地,目光深邃,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宋听雪揣测不到厉年的心思,只是静静地等待,默默地站在他身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宋听雪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不知道以后的路是如何?但她知道,无论厉年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厉年抬起头,看向宋听雪,看向她眼中带着关怀的真挚笑意,微微颔首,嘴唇轻抿,眼神微动,沉沉的吐了一口浊气,开口道:“师姐,我们还没有在这新庚城逛过,去这城里逛逛吧!”
宋听雪淡唇轻启,声音温和婉转,她开口道:“好!”
袖袍一挥,两百枚灵石自宋听雪纳戒中飞出,落在二人身后的桌子上,她看向那些小心翼翼,各怀心思的散修,歪嘴冷笑:“诸位,请吧!”
随后拂袖纵身离去,快走几步,追上站在木梯口的厉年,二人同道离去。
醉仙楼门口原本宽敞的青石板路,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飞舟被完全稀碎,碎裂的木板、断裂的金属支架和破碎的灵石碎片混杂在一起,散落一地。青石板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饱受猛烈地摧残,几处巨大的石坑尤为显眼,显然是那些修士坠落时砸出的痕迹。
路旁的几座房屋也被波及,屋顶坍塌,墙壁倾斜,砖瓦散落一地,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显得格外沉闷。
原本繁华的街道早在飞舟降临的那一刻鸟作兽散,此刻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卷起几粒沙尘,发出呼呼的响声。好多只充满恐惧的眼睛躲在屋子里面,小心害怕的看着从醉仙楼里走出来的厉年和宋听雪。
这两位仙人来自那传说中的仙门,可千万不要得罪了他们,他们这些凡人实在无法承受仙人的怒火,他们躲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家里面,心中默默地祈祷着这两位仙人快些离去,快些离去,他们才有活路。
站在满目疮痍的青石板路上,冰冷昏黄的日头照着几分苍凉。
微弱悲痛的哭声自那前面不远的一处倒塌的房屋废墟中传来。
厉年循着哭声快步跑向那处废墟,废墟之中,火焰放肆的吞噬着土墙石瓦,这里本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三口之家。男人白日出去干苦力,用汗水养家糊口。女人在家纺纱织布,贴补家用。他们育有一子,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刚刚学会喊“爹娘”。
一家三口,虽不富裕,却也是其乐融融,日子平淡而温馨。
然而短暂的奢求的温馨在刚刚并不显迹的战斗中被彻底摧毁,灾厄突然降临在这一家三口,此刻的废墟中,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熊熊烈火。
厉年的目光迅速扫过这只能容纳一家三口生活的房屋,最终定格在废墟一角——一个浑身脸上尽是鲜血,身上尽是火焰烧伤、土木泥瓦砸伤的孱弱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浑身颤抖,哭声微弱却撕心裂肺。
那是这一家三口唯一活下来的女人,她蜷缩在那里,怀中紧紧地抱着保护的很好,很干净,很可爱,却早早死在元婴修士砸碎房屋产生的冲击之下的婴孩,或许是不知道什么死亡,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一般。
这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孕育的骨肉,现在却遭受如此无妄之灾,前天才刚刚学会叫娘亲,现在却死在了她的怀中,她拼了命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却都是满眼的绝望。
她靠在身后男人的宽广结实的怀中,男人那结实的臂膀将她母子二人护在身下,他的脊梁早已被倒塌的房梁砸断,后背上满是血污,染红了破碎的衣衫。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女人的肩上,结实的臂膀紧紧地搂着女人,还有她怀中的婴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唯一能做的是用自己这条命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妻儿。
男人早就死了,却跟活着一般,那双眼睛依旧微微睁着,眼中没有对死亡的绝望,而是带着保护妻儿的决绝,以及最后那一刻以为自己护住了她们的安心。
女的五脏六腑早已被那股冲击力摧毁的七零八碎,但她还活着,怀中背后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家人,可现在这世上,她没有家了,这世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男人背后的房梁在大火的吞噬下,再次断裂,朝着她无情落下,她轻轻地抱着怀中的婴孩,脸庞轻轻的贴在男人的怀中,哭声早已停止,思绪回到每一晚的床榻上,她躺在男人的臂膀上,嘴中哼着安睡的摇篮曲,哄着他们的孩子。
断裂的房梁向她砸来,她缓缓地闭上眼,嘴中再次哼起童谣:
“虫儿轻轻飞,
风儿轻轻吹,
谁家小宝宝,
妈妈怀里睡,
月儿照床头,
星儿眨眨眼,
我家好宝宝,
妈妈怀里睡。”
轰——!
砸下来的房梁被一个力量掀飞出去,飞上半空,炸成齑粉,连带着燃烧的熊熊烈火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这场并不显迹的战斗,砸塌了十三座房屋,除了这个女人,其他人都死在了余波之中。
等候已久的死亡久久没有到来,女人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站着的看上去比自己小了一两岁的青年,这个刚刚救了她的人,这个害死她的丈夫和孩子的仙人之一。
厉年站在女人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他能够明显的感知到女人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却有些无能为力。
他的纳戒之中丹药无数,每一颗都让拿出来都让无数修士眼红,视之如仙物。但现在这些丹药,对于这些凡人来说却是催命的丹药,服之即死。
他有些束手无措的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宋听雪,他想救这个女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救。
宋听雪一眼明白厉年的心中所想,有些话她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默默的走上前,手中出现一枚黄阶下品的疗伤丹药,手中灵力交汇,丹药化作一股流光融入灵力之中,而后飞入女人的眉心。
这一刻,厉年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女人不断流失的生机被突然止住,身上的伤势也在快速愈合。
大致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宋听雪消耗大半灵力才将那一枚黄阶下品丹药完全融入女人体内,将她身上所有的伤势治好。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回到厉年身后,后面的事情让厉年自己去做。
厉年蹲下身,伸出手去拉女人,女人蜷缩在那里,眼中只有对二人的恐惧以及憎恨。
厉年见女人蜷缩在那里,以为是她在害怕自己,便从纳戒中拿出五十两的黄金放在女人的面前,随后转身离去。
这时候,身后传来女人凄厉的笑声,厉年转过身,却见这女人根本没有理会眼前闪着耀眼金光的黄金,这黄金怕是他和丈夫一辈子都无法赚取到的。
女人眼中完全没有了对于厉年和宋听雪这两位仙人的恐惧,只有对于二人的憎恨和厌恶,她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会怕死吗?
她哈哈的大笑起来,声音是如此的凄厉,她看着转过头的厉年,开口道:“两位仙人是在可怜我这个蝼蚁吗?”
厉年想开口说些什么,女人却再次开口道:“仙长以为这黄金便可以买我丈夫和孩子的命?我恨你们这些仙人,你们轻轻松松的夺走我的一切,却还要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济世心肠可怜我这个弱者,真是虚伪至极!”
女人心怀死志,早已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锋利的石头碎片,发出她作为凡人被这些仙人随意玩弄命运的最后不甘:“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石片如同利刃直接刺破女人的脖颈,鲜血喷溅在厉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