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缓缓倒下,身躯自百米高空坠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眼中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中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释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忆着被操纵的无数个日夜。
“这便是死亡的味道吗?”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平静,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一丝一丝地消散,并且无法阻止。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是他生长,并立志尽其一生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地方,如今却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他亲手摧毁的无辜生命,手中留下的无边的罪孽,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咎由自取罢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平淡与安然。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并非完全由那尊意欲祟所操控,而是源于他内心的贪婪,对更强力量的贪婪,从受到蛊惑,到最后自己选择屈服,选择放弃自我,选择成为自他心中诞生的那尊意欲祟手中的傀儡。
他那疲惫的身躯自百米高空坠入二百丈的深渊,随着扑通一声坠地的声音响起,一切彻底归于平静。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在这黑衣人坠地的那一刻,厉年便直接扑了上去,手中出现宝刀,对着黑衣人就往上砍。
“师弟住手!”宝刀眼瞅着就要砍上黑衣人的脖子之时,身后传来宋听雪的喊停声,已经贴在黑衣人脖颈上的刀刃及时受力,悬在其皮肉之上。
这时候,宋听雪一个瞬步来到厉年身旁,看向已经恢复如初的厉年,虽然她知道师弟有令自己起死回生的法宝,但没想到会是他那一身骨头,将厉年刚刚脱下的道袍为他披上,开口道:“师弟,他修为已废,生机正在不断流逝,与其现在直接杀了他,倒不如先盘问些有用的东西,再杀他便是。”
而后她看向黑袍人,伸手向前一抓,便将黑袍人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脸,眉宇间依稀可见曾经的英气,但此刻却布满了疲惫与坦然。他的双眼深陷,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宋听雪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不解以及一丝确定,开口道:“六百年前有那么一对扬名四洲五地的结义兄弟,一人使得金乌玉环,一口太阳真火有焚天灭地之能。一人使得七颗定水珠,可调动一洲水域之力,世人称之火鸦水鹤道君。五百年前,火鸦水鹤道君二人于冰原战场合力斩杀十万祟厄,世人无不称赞两位道君之名号。四百五十年前,这兄弟二人于神林东洲开宗立派,是为乾云宗。火鸦道君为宗主,水鹤道君为副宗主,一时间风头无两,追随者甚多,门内弟子数千。”
说到此处,宋听雪突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直接揪住那黑袍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揪起来,怒声喝道:“君莫行,水鹤道君!你可是为天下修士所追崇的大修行者之一呀!怎么就甘愿堕落与祟厄勾结!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将会导致整个乾云宗的灭亡,便是火鸦道君也不能幸免!”
宋听雪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愤怒与失望。她的目光如刀,直刺君莫行的双眼,仿佛要透过那层黑暗看穿他的内心。
站在他身后的厉年被宋听雪突然发作的行为吓了一跳,她不明白为何师姐会因为一个人奸情绪如此之大?
这时候,内心深处的祟厄尊者开口冷笑道:“真是笨蛋,这你都听不出来,很明显这丫头片子是这人的追崇者之一,见着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堕落至此,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黑袍人——君莫行,水鹤道君,被宋听雪揪住衣领,却没有挣扎。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看着宋听雪眼中那丝愤怒以及失望,只感觉对方的眼神是如此的刺眼,惹得他不想与其对视。。
君莫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水鹤道君?呵——,我这名号已经三百多年不显,想不到竟还有人记得我!”
“记得你?”宋听雪冷笑一声,眼中怒火更盛,“你这样的行径,如何对得起火鸦道君?如何对得起乾云宗数千弟子?如何对得起那些曾经敬仰你们的世人!如何对得起老子!我*你*!”
见眼前这女娃娃几近癫狂的模样,君莫行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是那般的平淡、沙哑:“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乾元宗早已非往日的乾元宗,至于你——”
只见着君莫行自袖中拿出刚刚大展神威的十二颗定水珠,他看向宗门的方向,又看向面前这个对自己失望透顶的女娃娃:“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你自然就明白了。”
“我明白你*,不就是卡到合体中期上不去,由心魔滋生祟厄,又经不住祟厄的诱惑······”
宋听雪话音未落,君莫行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刚刚的那副坦然赴死早已消失不见,他握紧了手中的定水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刚刚平淡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羞愧、无奈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你懂什么!”君莫行的声音依旧是低沉而沙哑,却比之前高了几个声调。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嘴巴恶臭的贱丫头,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以为修炼之路是那么容易走的吗?你以为祟厄是那么容易战胜的吗?”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几分失控的颤抖,“我卡在合体中期数百年,不成仙即为蝼蚁,修行的境界越高,就越难以舍弃现下拥有的以及渴望拥有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压抑全部倾泻出来。手中的定水珠微微颤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似乎在回应他内心的波动。
宋听雪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讥讽:“所以你就选择了与祟厄为伍?选择了放弃自己的道心?君莫行,你曾经是我最敬重的长辈,可如今,你不过是个懦夫。”
“懦夫?”君莫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被祟厄控制吗?我别无选择!祟厄给了我力量,我现在已经合体后期了!而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要知道,老子扬名修仙界的时候,你离出生还差个几百年呢!老子杀过的祟厄比你吃的饭还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手中的定水珠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脸上的情绪再次回到最开始的淡漠与坦然。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说的对,我是个懦夫。我累了,这十二颗定水珠现在是你的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十二颗定水珠缓缓飘向宋听雪,珠光流转,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曾经的辉煌。君莫行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我的罪孽已无法洗干净,”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最终化作无数流光融入天地之中。
至此,这位曾经为人族呕心沥血的大修行者,在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同族鲜血后,最终魂归天地之间,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