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炉子里?”凤凰看了看那个炉子,眉头微皱。
炉体上布满了裂纹,表面的道纹也黯淡了大半,看起来就像一件快要报废的破烂。
“我三万年来第一次离开,你让我钻进一个炉子?”
凤凰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可是凤凰,上古神兽,金仙巅峰的存在。
让她钻进一个破炉子里,这简直是侮辱。
“那要不……我抱着你飞?”叶辰试探着问。
凤凰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如同冰刃在月光下闪烁。
叶辰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地面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连忙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前辈别生气。”
凤凰冷哼一声,收回寒意。
“你变成一只小鸟,站在我肩膀上,行不行?”叶辰道。
凤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缩小。
长裙化作羽毛,一片片金色的羽毛从她的身上长出,每一片都流转着冰蓝色的光芒。
长发化作翎羽,那些翎羽在头顶竖起,形成一顶小小的冠冕。
白皙的皮肤被金色的羽毛覆盖,从脚趾到头顶,每一寸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冰蓝色的光芒一闪,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鸟出现在了叶辰面前。
它浑身金黄,羽毛上流转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眼睛赤红如血,如同两颗小型的红宝石,在眼眶中转动,打量着这个它三万年来第一次见到的“外面的世界”。
它站在地上,歪着头看着叶辰。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凤凰变小?”
叶辰忍不住笑了。
“前辈,你这样子……挺可爱的。”
凤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机。
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地面上那层薄霜变厚了,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咳咳,我是说……很威风,很小巧,很精致,很有气质。”
叶辰连忙补救,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
“绝对是晚辈见过的最有气质的鸟类,没有之一。前辈的缩小形态简直就是艺术,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够了。”凤凰冷冷道。
她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叶辰的肩膀上。
她的爪子很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刺痛感。
那刺痛感不重,但很清晰,如同一个小小的提醒:别乱说话,我能随时在你肩膀上开几个洞。
叶辰忍住疼痛,没有表现出来。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冰凤宫。
宫墙上的凤凰图腾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那些凤凰展翅欲飞,姿态优雅而从容。
穹顶上的凤凰涅槃图依旧震撼人心,那只金色的凤凰在火焰中舒展翅膀,羽毛燃烧着金色的光芒,眼睛赤红如血,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光芒。
高台上的符文依旧在流转,银白色和冰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三万年。
一只凤凰在这里守了三万年。
没有同伴,没有对话,没有任何生灵能与她交流。
只有那些壁画、那些符文、那些她亲手刻下的图腾,陪伴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孤寂的岁月。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叶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冰凤宫。
身后,冰凤宫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那些存在了数万年的光芒,正在走向终结。
不知是因为屏障的消散,还是因为凤凰的离开,那些夜明珠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穹顶上的光芒渐渐昏暗,从亮如白昼变成了黄昏,从黄昏变成了黑夜。
宫墙上的图腾失去了光泽,那些金色的凤凰变成了灰色的浮雕,不再有任何生气。
高台上的符文停止了流转,那些银白色和冰蓝色的光芒完全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石头。
整个冰凤宫在黑暗中沉沦。
当叶辰走出通道、踏上冰原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片冰盖正在塌陷。
冰层碎裂、下沉,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
巨大的冰块从高处坠落,砸在下面的冰层上,激起漫天的冰屑。
那些冰屑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坠落。
裂缝在地面上蔓延,从冰凤宫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如同蛛网一般密布。
冰层下方的海水涌了上来,灰黑色的海水在冰层碎裂的缝隙中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冰凤宫,彻底消失了。
三万年的历史,三万年的守望,三万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凤凰站在叶辰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如同一个久病初愈的人,终于从漫长的病榻上站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枯了多年的老树,发现枝头竟还生出了新芽。
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无数年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绿洲,虽然他身后的足迹已经被风沙掩埋,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终于到了。
“走吧。”凤凰道。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吹过冰面,带着一丝叶辰从未在它身上听过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积累了数万年的疲惫。
三万年的守望,终于结束了。
叶辰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原上那股刺骨的寒冷吸入肺腑。
那寒冷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如同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在黑风山破土地庙前吸入的那口空气。
一样的新鲜,一样的充满希望。
他催动法力,驾起遁光,朝南方飞去。
遁光破空,在北风的呼啸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
那道轨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亮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它划过冰原,划过雪山,划过海洋,划过山川。
渐渐消失在天际。
身后,北极的月光依旧如水。
那些洁白无瑕的冰面,在月光的照耀下,安静如同永恒。
冰凤宫已经不在了,但冰原还在。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北极的寒冷不会因为一座宫殿的消失而改变。
但有一只凤凰,不会再回来了。
它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了它三万年的地方,飞向了那个它只在梦中见过的、温暖的、阳光明媚的南方。
叶辰飞了一天一夜。
途中,他经过了许多地方——茫茫的冰原、幽深的峡谷、一望无际的草原、波涛汹涌的海洋。
每经过一个地方,凤凰都会从叶辰的肩膀上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那是什么?”它问。
“冰原。”
“我知道那是冰原。我是说冰原上那些白白的东西。”
“……雪。”
“我知道那是雪。我是说那些在雪上跑来跑去的东西。”
“……北极狐。”
“哦。它们好小。”
叶辰无语。
三万年的空白,让这只凤凰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哪怕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在它眼里都是新鲜的、神奇的、值得一问的。
叶辰一开始还耐心地回答,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假装没听见。
但凤凰不依不饶,用尖尖的喙啄他的耳朵。
“疼疼疼!那是北极狐!白色的、毛茸茸的、跑得很快的那种!行了没?!”
凤凰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好奇地张望。
叶辰揉了揉被啄红的耳朵,心中暗暗叫苦。
他开始怀疑,带着这只凤凰离开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每次他想要抱怨的时候,都会想起凤凰在冰凤宫中的那双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有孤独,有渴望,有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