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站在塑像前，意识在那幅宏大的画面中沉浸了不知多久。
那一幕幕上古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识海中流转，老道人封印混沌、时空鼎碎裂、碎片散落三界、老道人带着最后两枚碎片来到这座山、这座观。
画面最后定格在正殿中。
老道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就是叶辰此刻所站的位置。
他面前悬浮着两枚碎片，银白色的光芒与他的道韵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正殿照得如同白昼。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苍老而温和，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又如同古寺钟声悠扬。
叶辰猛地睁开眼。
塑像依旧闭着眼，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叶辰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塑像中“醒”了过来。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邃的意识。
它不属于这尊塑像，不属于这座道观，甚至不属于这个时空。它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道的源头。
“晚辈叶辰，见过菩提祖师。”叶辰深深鞠躬。
金色的光芒从塑像中涌出，在叶辰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老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而慈祥，身穿灰色道袍，脚踩布鞋。
他的周身没有一丝法力波动，没有一丝威压，看起来就像是凡间一个普通的耄耋老人。
但他的眼睛不同。
那双眼睛中，蕴含着整个宇宙。
叶辰看到了星辰在瞳孔中诞生、燃烧、熄灭，看到了大陆在目光中升起、沉没、重塑，看到了生命在注视中萌芽、繁衍、消亡。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坐。”老道人抬手，指了指蒲团对面的位置。
叶辰盘膝坐下。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时空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不是扭曲，不是加速，不是减速，而是“静止”。
正殿外的风声停了，阳光中漂浮的尘埃凝固了，连他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极其缓慢。
但老道人的动作依旧自然，仿佛时间的变化对他毫无影响。
“你体内的七枚时空鼎碎片，与本座有缘。”老道人开口，声音平静而深远，
“本座当年将最后两枚碎片带到这里，设下禁制，等待有缘人来取。这一等，就是数万年。”
叶辰心中一震：“祖师，您是说……您一直在这里等我？”
“不。”老道人摇头，
“本座不在这里。你看到的，只是本座留在塑像中的一缕道念。真正的本座，早在数万年前就离开了三界，去往了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叶辰一愣。
“三界之外，还有三千世界。三千世界之外，还有无边混沌。无边混沌之外，还有道。”老道人微微一笑，
“本座的道，不在三界之中。所以本座离开了。离开之前，本座算到数万年后会有人来取这两枚碎片，便留下这缕道念，为他指路。”
叶辰沉默。算到数万年后的事，这是什么境界？金仙不行，大罗金仙也不行。
那需要触及“命运”法则，需要看到时间长河中无数条支流的交汇与分岔。
“祖师，那两枚碎片在哪里？”
老道人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正殿的地面开始发光。青石板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些石板的缝隙中涌出银白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将整座正殿照得如同白昼。
石板缓缓升起，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中，悬浮着两枚碎片。
一枚呈圆形，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璀璨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日月的运行轨迹，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昼夜交替，四季轮回。
另一枚呈方形，也是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同样流转着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轮廓，山脉起伏，江河奔流，大地广袤，海洋深邃。
天圆地方。
圆形碎片代表“时”，方形碎片代表“空”。时空合一，方为宇宙。
两枚碎片缓缓上升，从洞穴中飘出，悬浮在叶辰面前。
他的心跳在加速。七枚碎片在丹田中疯狂震颤，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它们感应到了同伴的存在，感应到了“完整”的临近。
只要融合这两枚，九枚主体碎片就集齐了。九枚合一，时空鼎就能重铸。
叶辰伸手，去握那两枚碎片。
但手指刚触碰到碎片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将他的手弹开。
那力量不是攻击，而是“拒绝”。如同一个沉睡的人被人吵醒，本能地推开打扰者。
叶辰皱了皱眉，再次伸手。这一次，他将七枚碎片的力量全部催动，银白色的光芒从丹田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手指。
七枚碎片的力量与两枚碎片的力量相遇。
共鸣。
八枚碎片同时震颤，释放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整座方寸观都在震颤，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但那两枚碎片依旧在拒绝。
它们不认可叶辰。
叶辰收回手，眉头紧锁。
“祖师，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但叶辰能感觉到其中的深意。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是早有预料的笑容。
“时间和空间，是宇宙中最基本的存在形式。”老道人开口道，声音平静而悠远。
“时间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你能感觉到它的流逝，却无法阻止它。你能回忆过去，却无法改变它。你能憧憬未来，却无法确定它。”
“空间看得见摸得着，却无人能真正理解。你能走进一个房间，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房间存在。你能跨越一座山，却无法理解这座山为什么在这里。你能飞过一片海，却无法理解海为什么是圆的而不是方的。”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叶辰。
“你要通过的第一道考验，是‘时间’。你要在时间的长河中，找到自己的‘起点’和‘终点’。”
“起点和终点？”叶辰一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起点和终点。”老道人道，“起点是你从哪里来，终点是你往哪里去。”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了一些。
“知道起点，才能不忘本。知道终点，才能不迷失。”
“许多修士修了一辈子，修为越来越高，法力越来越强，但最后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们被夺舍了，而是因为他们忘记了起点，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修行。他们迷失在了力量的诱惑中，迷失在了长生不老的渴望中，迷失在了与天同寿的幻想中。”
“时间碎片会让你看到你的过去和未来。但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过去可以被篡改，未来可以被欺骗。你需要分辨真假，找到真正的起点和终点。”
话音落，那枚圆形碎片骤然亮起。
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叶辰淹没。那光芒太亮了，亮到叶辰不得不闭上眼睛。但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光芒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景象在扭曲、变形、消散。正殿的墙壁如同被水浸泡的纸张，开始卷曲、脱落、融化。屋顶的瓦片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片飞走。地面的石板如同被撬开的盖子，一块块翻开。
连老道人的身影都在消散，从脚趾开始，逐渐向上，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叶辰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存在于灵魂层面的下坠。
他的身体还在原地，但他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某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流光。
那些流光有各种颜色，金色、银色、蓝色、红色、绿色、紫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叶辰卷入其中。
他感觉自己在穿过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