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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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后,长宁宫来了人。
  凤辇停在殿外,环佩声由远及近。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是皇后谢含章。
  她眼尾微红,像是被昨夜惊吓得一夜未眠。
  身后跟着她的侄女谢棠音。
  谢含章走到榻边,先叹了一口气。
  “好孩子,昨夜多亏你了。若不是你,陛下怕是要伤着。”
  她说得温柔。
  可她看我的眼神,没有半分感激。
  只有探究。
  我浑身绷紧,规规矩矩要起身行礼。
  她按住我:“伤成这样,别动。”
  她的手落在我肩侧,指尖恰好压住包扎处边缘。
  钻心的疼猛地窜上来。
  我脸色瞬间白了。
  谢含章却像没察觉,低头看着我。
  “本宫听说,你先前做了个梦?”
  我咬着唇:“是。”
  “梦里除了刺客一事,可还见着什么人?”
  她指尖微微加力。
  我疼得眼前一黑。
  大宫女采蘅在旁边笑道:
  “姜姑娘小小年纪,倒是胆大。旁人见了刀都躲,唯你知道往御前扑。”
  “若说只是梦,未免太巧。”
  谢棠音抱着手炉,撇嘴道:“姑母差点受惊,她倒成了贵客。”
  谢含章轻声斥她:“棠音,不得无礼。”
  话是斥责,眼里却没有半点责怪。
  我忍着疼,小声说:“臣女也怕。只是梦里陛下流了好多血,臣女不想看见。”
  谢含章盯着我。
  “那梦里,可有本宫?”
  我抬眼看她。
  上一世,我替她挡刀后,她也曾这样看我。
  那时我以为她在担心我。
  后来才知道,她是在衡量我该怎么死。
  我低下头,装作害怕:“有。娘娘身边也有刀。”
  谢含章的神情松了一瞬。
  我故意又补了一句:“可臣女看见陛下那边的刀更快。”
  她的指甲猛地掐进我伤口边缘。
  我疼得轻轻抽气。
  谢含章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
  “姜知微,梦话说多了,会惹祸。你母亲病弱,你父亲又忙,你若在宫中说错一句,姜家未必护得住你。”
  我心底一片冰冷。
  她这是拿母亲威胁我。
  谢棠音忽然凑近,恶劣地笑:
  “你是不是以为救了陛下,就能飞上枝头?”
  “你爹不过是个侍郎,你娘还是个药罐子,别以为在太后宫里住一晚,就真成贵人了。”
  我看着她,轻声问:“谢姑娘,你很盼着我回姜府吗?”
  谢棠音脸色一僵。
  采蘅立刻道:“放肆,你敢顶撞谢家姑娘?”
  谢含章松开手,柔声道:“好了。孩子受伤,难免脾气大。”
  她示意采蘅取出一只小匣。
  “这是本宫宫里调的安神香。夜里点上,睡得安稳些。还有这药,喝两日,省得再胡思乱想。”
  我看着那只匣子,后背发冷。
  上一世天牢里,有狱卒给我灌过类似的东西。
  喝下后神志混乱,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
  她想让我胡言乱语。
  或者,让我再也说不出有用的话。
  我不敢拒绝得太明显,只怯怯道:“多谢娘娘。”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谢含章眼中阴沉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眼圈立刻红了。
  “知微,本宫只是关心你,你怎能疑心本宫害你?”
  殿门被推开。
  裴安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渗血的肩头,又扫过案上那盒安神香。
  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