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小饭馆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章 炉火与麦香
  次日清晨,崔家庄的雪下得比昨日更密了些。天地间一片苍茫,柴房门前的积雪已没过脚踝。沈韶光推开房门,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她今日的首要任务,便是昨日心心念念的“烤炉”。
  福伯听闻她的想法,虽有些诧异,但昨日豆腐的成功让他对这个年轻女郎的巧思多了几分信任。“烤炉……庄上倒是有个废弃的砖窑,是早年烧制砖瓦用的,后来郎君接手庄子,改用了别法,那窑便荒废了。只是许久不用,不知还能不能用。”
  “带我去看看。”沈韶光眼中闪着光。
  废弃的砖窑位于庄子西北角,背风而建,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窑口被杂草和碎石封住大半。沈韶光清理了窑口,钻进去查看。窑体是青砖砌成,虽然蒙尘,但结构尚算完整,内壁有长期高温烧灼留下的琉璃状结壳。
  “能用!”沈韶光拍了拍手,灰尘飞扬,“福伯,我们需要些耐火泥和几块完好的青砖,把裂缝补一补。另外,需要一个铁制的炉箅子,或者用粗铁条自己焊一个。”
  福伯看着这破败的窑洞,又看看沈韶光笃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我去找庄上的铁匠和泥瓦匠来帮忙,你且等着。”
  等待工匠的间隙,沈韶光开始准备“面包”的原料。她取出了昨日剩下的豆渣,已经晾干了一些,用手一捏便成粉末。她将豆渣粉与庄里磨坊新出的全麦面粉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又加入少许盐、一点点霜糖(作为酵母的养分)和温水。
  没有酵母,但她记得可以用“老面”或者“酒酿”来发酵。福伯想起厨房角落还有半坛去年酿的米酒,底部有些沉淀的酒酿。沈韶光如获至宝,取了几勺酒酿汁和沉淀物,混入面粉中。
  接下来便是揉面。这比磨豆浆更费力气。豆渣粉粗糙,全麦粉筋度高,面团 initially 又干又散,沈韶光一次次加水,一次次用力揉搓、摔打。她的手臂很快酸胀起来,掌心被粗糙的面团磨得发红。但她没有停下,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面包房里,师傅们揉面时那专注而有力的身影。
  “揉面要‘三光’:盆光、手光、面光。”她默念着口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约莫半个时辰,面团终于变得光滑而有弹性,放在盆里,盖上湿布,置于灶膛余温尚存的地方发酵。
  砖窑的修复比想象中顺利。铁匠老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听了福伯的吩咐,很快用废铁条打造了一个简易的炉箅子。泥瓦匠则用黄泥混合稻草,仔细填补了窑体的裂缝。沈韶光在一旁指导,告诉他们如何留出通风口和观察孔。
  午后,修复一新的砖窑第一次点火。沈韶光用干燥的松针和木柴引火,看着火苗在窑内跳跃,浓烟从烟囱口冒出。她需要让窑体充分预热,达到合适的烘焙温度——大约两百摄氏度。
  在等待窑温升高的过程中,发酵好的面团已经膨胀至两倍大。沈韶光取出面团,再次揉搓排气,然后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搓成圆球,放在撒了干粉的木板上,进行二次发酵。
  当窑壁摸起来烫手,投入一小块面团能迅速烤焦时,温度便差不多了。她将燃烧的木炭推到窑的一侧,留出另一侧作为烘烤区,利用热辐射和热对流来烘焙。
  沈韶光将二次发酵好的面团放在刷了薄油的铁板上,送入窑内。关上窑门,只留一条缝隙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窑内飘出了诱人的麦香和焦糖香。那是面粉中的糖分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产生的独特香气,与蒸煮的米面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粗犷而温暖的生命力。
  约莫两刻钟后,沈韶光用长柄铁钳取出铁板。上面躺着十几个金黄油亮、表皮微脆的“面包”。它们形状不甚规整,有的地方鼓起,有的地方塌陷,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福伯闻讯赶来,看到这些“烤出来的面饼”,惊得合不拢嘴:“这……这便是你说的‘面包’?竟有如此香气!”
  沈韶光拿起一个,吹了吹,递给福伯:“福伯尝尝,小心烫。”
  福伯接过,咬了一口。外皮“咔嚓”一声脆响,内里却松软有嚼劲,麦香浓郁,还带着一丝豆渣的微甜和酒酿的微酸,层次丰富。“妙!妙啊!”福伯连声赞叹,“比蒸的馒头多了份焦香,比烤的胡饼又多了份松软。这豆渣……竟能做出这般美味!”
  沈韶光自己也尝了一个,虽然比不上现代面包房的精品,但在这物质匮乏的古代,已是极大的突破。豆渣的加入,不仅增加了膳食纤维,还让面包的口感更加扎实,饱腹感更强。
  “给郎君送几个去。”沈韶光挑了六个品相最好的,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入食盒。又特意留了两个给福伯。
  当崔冽看到食盒里那金黄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面饼”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一个,入手微沉,表皮微热。
  “此物名为‘面包’,是用麦粉和豆渣烤制而成。”沈韶光在一旁解释,“豆渣增加了营养,烤制的方法使其易于保存,便于携带。”
  崔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掰开面包。内里组织虽不细腻,但气孔均匀,热气裹挟着麦香扑面而来。他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外脆内软,咸甜适中,那股独特的焦香和发酵的微酸在口腔中交织。与他平日里吃的精细米面不同,这面包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感,却意外地合他胃口。尤其是豆渣的加入,让这看似粗糙的食物,多了几分温润。
  “豆渣……”他低声重复,目光落在沈韶光身上,“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郎君过奖。”沈韶光垂下眼,“只是不想浪费食材。”
  崔冽吃完一个面包,又喝了几口沈韶光特意准备的豆浆,才缓缓开口:“这面包,比馒头更耐饥,比干粮更适口。庄上的巡夜人和外出办事的庄户,日后可以用这个做干粮。”
  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意味着她的“发明”有了实际用途,并且被纳入了庄子的日常管理中。
  “是。”沈韶光心中一喜。
  “还有,”崔冽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昨日你做的豆腐,庄头说口感不错,比市面上的豆脯要好。他问,能否教庄上的厨娘做?”
  沈韶光心头一紧。教庄上的厨娘?这意味着她的“独门手艺”将要外泄。
  “回郎君,”她斟酌着词句,“豆腐制作,关键在于点浆。酸浆水的制备和点浆的手法,需得经验积累,稍有不慎便会失败。若庄上厨娘有兴趣,韶光可以写出详细方子,注明要点,让她们自行尝试。只是初期,恐怕成品率不高。”
  她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而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提供技术,但不亲自教学,且暗示了技术难度。这样既显得她大方,又保留了一定的技术壁垒。
  崔冽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并未点破。“也好。你写下方子,交给福伯。庄上若有人能做出来,便按市价收你的豆子,算你一份利。”
  这倒是意外之喜。沈韶光连忙道谢。
  从崔冽房中出来,沈韶光脚步轻快。面包的成功,豆腐的推广,让她在崔家庄的地位似乎稳固了一些。但崔冽那句“按市价收你的豆子,算你一份利”,却让她陷入了沉思。
  他这是在鼓励她“创业”?还是在用利益将她更紧密地绑定在庄子上?
  回到柴房,福伯已经将写方子的纸笔备好。沈韶光提笔,将豆腐的制作流程、酸浆水的培养方法、点浆的温度和手法,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她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不能藏私太多导致别人做不出来,也不能全盘托出让人轻易学会精髓。
  写完方子,她将纸张交给福伯,目光落在墙角那袋剩下的豆渣粉上。
  面包可以做,豆腐可以做,豆渣饼可以做……这小小的黄豆,仿佛蕴藏着无限可能。
  “福伯,”她忽然开口,“庄里有没有人会做‘酱’?比如……豆瓣酱?”
  福伯一愣:“豆瓣酱?那是南方传来的稀罕物,庄上没人会做。怎么,你还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