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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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奶奶的训练大纲,简单粗暴,一共五条。
  第一条:水开再下面。
  第二条:盐少量多次,尝了再加。
  第三条:一锅汤最多三样主料,不许开蔬菜大会。
  第四条:菜熟了就出锅,不要把“过火”说成“入味”。
  第五条:做完自己先尝,尝不下去的不许端上桌。
  我爸妈听得频频点头,拿小本本记,表情虔诚得像在上高级研修班。
  理论满分。
  可一到实操,面子又开始作妖。
  我爸炖排骨汤,刘奶奶交代:排骨先焯水,第一锅水倒掉。
  我爸看着那锅水,肉眼可见地纠结了。
  在镜头前倒掉一锅水,显得浪费,显得不会过日子,显得没面子。
  于是他偷偷把那锅水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原汤精华”。
  半小时后,汤面浮沫翻滚,灰白色的泡泡挤挤挨挨。
  弹幕:“排骨在开会抗议。”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捂住鼻子,发出了灵魂拷问:
  “爸爸,这汤是不是又要变绿了?”
  我爸:“不会不会,这次是白的。”
  我:“上次也是从白的开始的。”
  我爸哑口无言。
  另一边,我妈煮饭。
  刘奶奶说了,水量要没过米一个指节。
  我妈觉得自己有经验,凭手感放水。
  她的手感,大家都懂。
  饭煮出来,我作为评委走上前,筷子刚伸过去——
  碰到饭的那一刻,筷子发出了“咚”的一声。
  我默默把筷子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被镜头拍了个正着,弹幕笑出了海豹音:
  “连筷子都知道躲,妙妙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村里小朋友闻讯赶来,围着饭桌看热闹,都想知道我会给几分。
  村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还热心地帮我搬了个高凳子,让我评分的时候更有气势。
  我清了清嗓子,庄严举牌。
  “爸爸的汤,一分。”
  “妈妈的饭,两分。”
  我妈惊喜:“我比你爸高一分?”
  我:“多的那一分,给勇气。”
  全场爆笑。
  我爸还想做最后的挽尊:“其实......也没那么差吧?我尝着还行。”
  刘奶奶没有骂他。
  她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想把饭做好,还是想证明自己本来就会?”
  院子里安静了。
  我爸妈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我坐在高凳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小声补了一刀:
  “我想吃饭。”
  “不想吃你们的面子。”
  弹幕齐刷刷飘过一排字:
  “差不可怕,可怕的是又差又自信。”
  “六岁小孩说出了多少人不敢说的话。”
  那天傍晚,我爸主动把那锅“原汤精华”倒了。
  然后他重新烧水,重新焯排骨,一步一步,严格按照刘奶奶说的来。
  我妈也重新淘了米,这次她放水的时候,用手指头量了三遍。
  量完还不放心,喊刘奶奶过来验收。
  刘奶奶看了一眼,点点头:“行,这次饭能当饭了。”
  我妈长出一口气,那表情,像通过了高考。
  晚上那顿饭,我给汤打了三分,饭打了三分半。
  我爸激动得差点把评分牌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