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改造第七天，毕业考试。
规则很严格：爸妈独立做一顿晚饭，全程不许刘奶奶插手。
附加三条禁令——
不许起高级菜名，不许自创养生搭配，不许把失误说成特色。
我作为最终评委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块牌子：好吃、能吃、求放过。
弹幕开盘竞猜，“求放过”的赔率最低，因为买的人最多。
我爸做萝卜排骨汤。
这一次，他老老实实焯水，认认真真撇沫，调料只放了盐和两片姜。
全程没有一句“创意”“精华”“能量”。
我妈做番茄炒蛋。
她按刘奶奶教的，先炒蛋，盛出来，再炒番茄，最后合在一起。
饭端上桌的时候，两个人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爸的围裙都没顾上解，我妈的手在衣角上搓来搓去。
像两个等成绩的小学生。
我先盯着那碗汤，观察了很久。
确认它是清的，热的，没有冒泡，没有变绿的趋势。
我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尝了一口。
汤是热的，清的，萝卜是甜的，排骨是香的。
我愣住了。
我又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酸酸甜甜，软软嫩嫩，鸡蛋是黄的，番茄是红的，各是各的颜色，各是各的味道。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低下头，安安静静扒了半碗饭。
我爸妈盯着我的筷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直播间也安静了，三百万人一起看一个六岁小孩吃饭。
然后我放下筷子，伸出手。
把“能吃”的牌子，换成了“好吃”。
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爸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搓了半辈子面子的手，张了张嘴：
“对不起，妙妙。”
那天晚上，他们在直播里公开道了歉。
我妈说：“妙妙不是挑食。是我们自尊心太强。她说难吃，我们就觉得她在挑战我们。”
“其实她只是在说实话。”
我爸说：“我们怕承认不会做饭丢脸，就让孩子替我们背了六年‘挑食’的锅。”
“大人的面子，压在孩子的饭碗上，太沉了。”
我妈看着镜头，一字一顿：“我以为面子很重要。现在才知道，孩子愿意坐下来吃饭，比面子重要一万倍。”
我爸补充：“不会做饭可以学。听不见孩子说话，才最丢人。”
弹幕刷过一片“呜呜呜”。
我坐在旁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个重要条款。
我举起小手，郑重发问：
“那以后饭难吃，我可以说吗？”
全场都笑了，笑着笑着，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可以。你说了，我们就改。”
“再也不说你是挑食公主了。”
我认真地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
“那今天的汤，我再喝一碗。”
我爸抢着去盛，动作快得差点撞翻凳子。
那碗汤，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要求添的、我爸做的汤。
刘奶奶在旁边看着，笑眯眯地说了句总结：
“饭做对了，孩子的话，自然就中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