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
苏绯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冬停下来，胸口仍因方才那阵急促的话轻轻起伏。
他显然是真的生气，眼底却藏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
像那张黑色贵宾卡一旦用出去，他便无端欠下了某种无法偿还的东西。
这种东西不是什么单纯的金魂币，而是另外一种难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苏绯没有解释资格是否重要，也没有说一块魂骨算不了什么，只朝他伸出左手。
“手给我。”
“干什么？”
王冬嘴上反问着，手却还是递了过去。
苏绯握住他的手，将那张黑色贵宾卡放进掌心，又一根根合拢他的手指。
“机会是我的，我想怎么用也应该由我决定。你刚才盯着它看了那么久，现在再说不想要，会显得我们宿舍两个人的观察力都不太好。”
“可你自己也需要——”
“你变强以后，监管伤员的效率也会提高，我这属于改善长期居住条件。”
“谁要用魂骨替你当宿舍管理员？”
“那就当提前支付的舍友好朋友费。”
王冬低头看着掌心的黑卡，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卡片边缘在皮肤上压出浅痕，眼眶却像被展柜里的金光映得有些发热。
“苏绯，你知道九百五十万是多少吗？”
“知道。”
“你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把‘可能’去掉会更严谨。”
王冬被他堵得呼吸一滞，原本翻涌的情绪莫名被冲淡了一点。
他抬起头，像是想狠狠瞪苏绯，目光真正落到那张安静等着他的脸上时，力道却又散了。
“以后别后悔。”
“如果你融合失败，我可能会考虑售后问题。”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
“魂骨很适合你。”
“不是这个。”
“戴上以后应该很好看？”
“理论上看不到好吧……算了。”
最终，黄金之芒左臂骨被装入暗金木盒，由王冬亲手抱在怀里。
确认选择的一刻，苏绯那张最高级临时贵宾卡也随之失效。
他看着黑色卡片上的光纹熄灭，心里并非毫无遗憾，却也只停留了很短时间。
机会确实珍贵。
可王冬抱着木盒走在他身边，想高兴又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几次偷偷看他，等被发现便立刻移开视线的样子，同样很难再遇见第二个。
不过苏绯说的珍贵和普通大众口中的珍贵不是一个意思。
啊啊啊，这么好看的黑卡！那可是黑卡呀！好想到时候带回地球收藏起来呜呜。
（这是一个收藏党的遗憾……）
离开聚宝阁时，月亮已经升到史莱克城上空。
两人刚走下长阶，迎面便遇见从另一侧街口回来的马小桃。
马小桃一眼看见苏绯，原本利落的步子立刻转了方向。
她走到两人面前，先伸手碰了碰苏绯额头，又拨开他肩侧头发检查衣料上有没有渗血，确认状态稳定后，才不轻不重地揉乱他的头发。
“伤还没好就往城里跑，王冬管不住你？”
“就是他带我来的。”
马小桃的手停在苏绯头顶，转头看向王冬：“你带伤员逛街？”
“医师说可以适当活动。”
“活动到聚宝阁？”
“顺路。”
王冬回答得面不改色，抱住魂骨盒的手臂却稍稍收紧。
马小桃注意到盒上的金色标记，眉梢微微扬起：“黄金之芒左臂骨？挺适合你的。”
“苏绯送的。”
王冬说完，像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刻意，又补上一句：“他拿到了临时任选资格，说是自己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
苏绯侧头看他。
王冬立刻瞪回来，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准当场拆台。
马小桃却已经笑了。她低头看着苏绯，指尖将他被揉乱的长发慢慢理顺：“九百五十万的魂骨，说送就送。你对舍友倒是大方。”
“姐姐想要什么，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
“我说要，你也送？”
“在能力范围内。”
“能力范围外呢？”
“先欠着。”
马小桃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手掌自然落到苏绯后颈，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捏了两下：
“算你有良心，今晚跟我回内院。”
王冬几乎立刻开口：“他晚上要回宿舍。”
马小桃转头，笑着说：“我没问你。”
“他睡前要换两次药，药都在宿舍，明天早上还有课。魂骨也得先交给学院保管，等他陪我一起回去处理。”
说到最后一句时，王冬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哪里不对，耳尖悄悄红了，却没有改口。马小桃的目光在他与苏绯之间转了一圈，唇角轻轻扬起。
“知道了，没人跟你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说你是什么意思。”
王冬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着魂骨盒率先往学院方向走。
苏绯向马小桃挥了挥手，刚准备跟上，后颈又被她轻轻拉住。
“弟弟。”
“嗯？”
“自己的机会，别总想着给别人。”
马小桃说这句话时没有笑，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苏绯安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左手覆上她的手背，像小时候每次安抚她那样轻轻拍了拍。
“姐姐，知道啦。”
马小桃望着他，最终还是松开手，改为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快走，别让你舍友等急了。”
苏绯追上王冬时，他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冬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把木盒抱得很稳。
很稳……
等回到宿舍，他先将魂骨交给学院派来的老师封存，又盯着苏绯换完药，直到房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忽然坐到床沿。
“苏绯。”
“嗯？”
“如果今天看上那块魂骨的是霍雨浩，你也会把机会给他吗？”
苏绯正用左手整理换下的绷带，闻言动作慢了一点：“雨浩哥不会选光明属性的左臂骨。”
“我是说，如果有一件同样适合他的东西。”
“那要看是什么。”
王冬抬眼看他，显然对这种精准避开核心的回答很不满意：“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什么。”
苏绯当然知道。
从聚宝阁出来以后，王冬便一直抱着那个盒子，像是怕摔了，又像是怕一松手，今晚发生的一切便会变成某种不真实的误会。
他问的也从来不是那九百五十万金魂币，而是自己在苏绯心里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只是这种问题一旦换成正确答案，便会立刻失去活人该有的迂回，像作者嫌感情线推进得太慢，干脆让角色站在台上互念人物小传。
苏绯想了想，把绷带放到桌上，走到他面前。
他已经想好怎么说了，这种明显是剧情向游戏中Yes or No的选择上，他一向很从心。
“不会。”
王冬睫毛轻轻一颤：“什么不会？”
“不会因为别人看上一件东西，就把今晚的机会送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王冬啊。”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没有刻意放轻声音，像是在回答一个本来就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王冬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落进宿舍，照亮苏绯散在肩后的粉色头发，也映进那双浅红色眼眸。
里面没有舍弃九百五十万金魂币后的勉强，也没有等待感激的期待，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王冬忽然站起身，一把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
苏绯根本没想到王冬会突然抱一下。
喂喂，我的昊天宗大小姐怎么回事！
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激动的呀……
什么魂骨能比你家多呀。
难道昊天宗破产了？！
果然唐三还是太穷了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那是单纯瞎说缓解自己心里压力的。
苏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