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醒来的时候，先听见了翻书的声音。
纸页翻过去一半，又被人轻轻压回原处。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空气中浮着一股温暖的木香，与他已经闻惯的药草味不太一样。
他没有急着睁眼，先试着动了动右手。
指尖有知觉，肘部也能弯曲，只是经脉深处多了一团沉甸甸的热意。
那东西安静地停留在封印里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暂时没有冲出来给房间做一次免费装修的打算。
很好，主体工程顺利完工。
邪火成功收容ing
接下来需要处理的，应该是家属投诉。
“醒了就睁眼。”
床边的声音很轻。
苏绯睁开眼睛，看见王冬正坐在旁边。
书摊在膝上，手指压着书页边缘，蓝粉色短发有些乱，眼下也留着一层很淡的青色。
两人对视片刻。
苏绯原本已经准备好一个温和而略显虚弱的笑，嘴角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王冬便把书合上了。
“不许笑。”
“……”
这就比较棘手了。
常用开场方式被提前封禁，意味着对方这几天大概认真复盘过双方的交涉记录。
用人话来说就是——史诗级复盘！
苏绯很识趣地没有挑战王冬大人的威严，只略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水杯上。王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沉默着站起身，把垫子塞到他背后，又扶着他的肩让他慢慢坐起来。
杯沿贴到唇边时，苏绯本想自己接过去，王冬却没有松手。
“先喝。”
水温正好。苏绯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也终于有余力看清周围。
房间比普通医务室宽敞，墙壁与地板都是温润的木色，连透过窗棂的光都带着一点浅金。
“我睡了多久？”
“四天。”
王冬把水杯放回去，仍坐得离床很近。苏绯刚要说话，忽然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片新生的浅红皮肤，边缘还粘着没有擦净的药膏。
记忆里，那双手曾经越过失控的火焰，牢牢抱住他。
苏绯的目光停住了。
王冬察觉以后，拉了一下袖口：“已经好了。”
“给我看看。”
“你先管好自己。”
苏绯没有再开口，只伸出左手。王冬看着那只手，脸色更不好了些，像是对伤员醒来以后仍然熟练掌握让自己让步的办法十分不满。
可他最终还是把手腕递了过去。
伤处确实已经愈合，只留下颜色略浅的新皮。苏绯用指腹碰了碰边缘，力道放得很轻。王冬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走，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你把我支走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安排得特别好？”
苏绯抬起眼。
“检测是真的，通知是真的，老师也真的在那里等我。”王冬说得很慢，“我坐在那儿，还在想快一点结束，免得你等急了。”
窗外树叶轻响，屋里的水杯早已不再冒热气。
苏绯有很多可以回答的话。检测并非毫无必要，留下王冬会增加阻力，封印大部分过程也都按照预想完成了。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组成一段听上去颇有道理的解释。
他看了看王冬手腕上那片浅红，最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这次是我骗你。”
“我知道。”
“下次——”
“别说下次。”
王冬忽然打断他，声音并不高，却比先前更紧。
“你现在答应得再好，真碰上事情还是会做。我不想再听一次，然后过几天发现自己又信了。”
苏绯指尖顿住。
王冬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处新伤，随即伸手掀开一点被角，检查苏绯右臂有没有因为醒来而重新发热。他做这些时几乎不需要思考，连触碰的位置都避得准确。
“那先不答应。”苏绯低声说。
王冬动作停了一下。
“这次骗了你，你可以生气。等你想好了怎么罚我，再告诉我。”
“谁有空想这些。”
“那我先欠着。”
王冬没接话，替他盖好被子，手还没收回，便被苏绯轻轻握住。
这次没有借魂力融合的理由。
王冬垂眼看了一会儿，最终把椅子往床边挪近了些，另一只手重新拿起书。书页翻开，正好还是刚才那一页，苏绯扫到上面一张颠倒的魂兽插图，十分谨慎地没有提醒。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马小桃端着药走进来，目光落到已经坐起的苏绯身上，脚步骤然停住。碗里的药汁晃出一点，溅在她手背上，她却像完全没有感觉。
苏绯抬起脸：“姐姐。”
马小桃快步过来，将药碗放到桌上，俯身抓住他的肩。她的手抬到一半，像是想碰他的脸，又像想照着额头狠狠敲一下，最后却只拨开领口，去看那些暗红纹路是否还在。
衣料被她拉得有些歪，苏绯没有动。
“还疼不疼？”
“醒来以后没有发作。”
“这里呢？”
“也没有。”
她检查得仔细，连右臂内侧都没有放过。过去那种时时从掌心透出来的燥热已经消失了，苏绯能清楚感觉到姐姐的手与普通人一样温暖。
他看着她垂在颊边的红发，忽然很想笑一下。
马小桃抬眼撞见他的表情，眼睛一下红了，按在他肩上的手指也收紧几分。
“你还挺高兴？”
苏绯很轻地应了一声。
马小桃盯着他，嘴唇抿得发白。苏绯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也知道此刻顺着认错最容易平息怒火，可唯独这件事，他没有办法装出后悔的样子。
姐姐不必再被那团火折腾了。
武魂也变成了最尊贵的凤凰。
拥有最高贵最纯洁的火焰。
看得见的结果就在眼前，连他一向活跃的前网文作者脑回路，都难得安静下来，没有忙着替这个画面估算任何东西。
不过苏绯在心里一定会骄傲地冲某系统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药。”
马小桃忽然端起碗。
苏绯看了一眼里面浓黑的药汁，刚准备伸手，勺子已经送到了嘴边。
她喂得很稳，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到半碗下去，苏绯舌根都苦得发麻，才终于得到短暂的喘息。
“姐姐，糖……”
“没有。”
桌旁的王冬默默把刚摸到的糖重新按回掌心。
苏绯将那个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意识到自己今天大概无法获得任何庭外援助，只能老实把剩下的药喝完。
马小桃放下碗，抽出帕子擦掉他唇边的药渍。擦完以后，那只手却没有立刻离开，拇指在他的颊边停了一会儿。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往自己身体里塞东西……”
她没有说完。
苏绯稍稍低头，将额头抵到她掌心。
马小桃的手僵了一瞬，随后顺着他柔软的粉色短发慢慢覆下去。她站了很久，久到王冬终于忍不住提醒，病人还没吃东西。
“知道了。”
马小桃背过身去收药碗，声音有一点哑。经过门边时，她险些撞上端着食盒进来的霍雨浩，又立刻侧开半步，让出了路。
霍雨浩见苏绯醒着，明显松了口气。
“刚才在走廊听见你说话，还以为听错了。”
“听见我讨糖？”
“差不多。”
霍雨浩将温粥摆到桌边，没有站在那里说太多。收起食盒时，他看了一眼苏绯的右臂，手上动作慢下来。
“寒髓……”
“很好用。”苏绯先开了口，“我提的要求全满足了，就是使用者擅自开发了额外用途，不能让送礼的人负责。”
霍雨浩抬眼看他：“我不是要问这个。”
“那你问。”
“下次要我维持什么东西，提前说清楚。”
霍雨浩看着他，语气没有发怒，却很认真。
“我能判断该怎么用自己的魂力。那天如果我没稳住，你画的东西再精细也没用。”
苏绯静了片刻，点头：“好。这一条记住了。”
霍雨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