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石咬下最后一块烤肉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苏绯已经低头去看地图，像是对学长的厨艺没有任何怀疑。王冬站在他旁边，嘴角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压住，转过脸去看另一边的树林。
“怎么样？”贝贝问。
徐三石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把木签扔进火里。
“有点焦。”
“我以为你准备说这是徐家特色风味。”
“你来烤未必比我好。”
“所以我没烤。”
两个人争了几句，萧萧已经蹲到地图旁，伸手点了点其中一条线：“明天走这里？看着比白天那条路难走。”
贝贝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还没回答，一只沾着油的手便伸了过来。
玄老用两根手指夹住地图边缘，往自己这边拉了些。几个人连忙让开，苏绯也挪了挪，给老人腾出能坐下的位置。
“先不急着看路。”玄老道，“有件事，今晚跟你们说清楚。”
原本还在交谈的正选队员安静了下来。
马小桃把添到一半的木柴放进火堆，拍掉手上的碎屑，走到苏绯身后站定。戴钥衡也收起水袋，连一向喜欢接话的陈子锋都没有再开口。
苏绯注意到这些变化，目光从地图移向玄老。
篝火里有一截树枝烧断，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你们这趟出去，除了参加大赛，还要接触学院的另一件事。”
玄老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
戒面很朴素，通体呈深色，正中央刻着史莱克的标记。火光在金属边缘一闪，照出几道细密纹路，随后又落进老人掌心。
“史莱克监察团。”
霍雨浩抬起头。
萧萧也不再看地图，手指停在膝前。这个名字显然不在他们平时接触的课程里，正选队员的神情却说明，他们对此并不陌生。
玄老没有立刻将戒指递出去。
“学院培养魂师，总不能只教你们在台上打架。大赛有裁判，有规则，输了还能下来休息。外面有些人做的事，没机会让你喊认输。”
他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手里却没有再碰酒葫芦。
“有些地方，普通人报了案，等不到处理；有些魂师仗着修为，连地方军队都拿他们没办法。监察团会接到这些消息，核实以后，再安排人去。”
徐三石先前还松松垮垮坐着，听到这里，慢慢坐直了些。
贝贝问：“所有内院学员都会参加？”
“达到要求的，都会接触。你们作为预备队，提早知道一些。这趟路上如果碰到合适的任务，会由正选带着你们做。”
玄老看过八名预备队员，最后才将那枚戒指放到苏绯面前。
“但先记住，戴上它，不是让你们换个身份逞威风。”
苏绯没有立即拿。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面，又看向火堆对面。马小桃左手上戴着同样的戒指，边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磨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磕过。
“消息怎么核实？”他问。
玄老看了过来。
“任务书里说谁有罪，我们就直接过去？”
苏绯语气很平和，既没有质疑，也没有故作郑重，只像平时拿到一张不够详细的说明牌，顺口把缺失的部分问出来。
“先看证据。”玄老回答。
“到了地方，发现跟任务书不一样呢？”
“按你亲眼看见的情况办，回来交代清楚。”
苏绯点点头，这才拿起戒指。
一个任务总要允许执行者发现问题，否则所谓核实，大概只是把已经写好的答案再抄一遍。以他过去写过那么多烂反转的经验，这种流程迟早要出事。
玄老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哼笑一声。
“刚才是在想，要不要接？”
“我在确认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使用说明。”
“还有一条。”
苏绯抬眼。
“别仗着有点小聪明，把自己也当成可以随手花掉的东西。”
旁边，王冬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苏绯膝侧。
苏绯很想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玄老临时想到的，还是老师出门前另外交代过。不过现在追问显然不合适，他只低头转了一下戒指，温顺地应了声好。
玄老没有再说。
剩下的七枚戒指依次发出去，连徐三石接过时都难得没有开玩笑。霍雨浩低头检查戒面，萧萧则试着套上手指，又稍稍调整，免得活动时滑脱。
苏绯把戒指戴到左手上。
大小正合适，冰凉金属贴住皮肤，却因为右臂护具的存在，让他忽然想起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
“姐姐。”
“怎么了？”
“戴着它结印，会不会硌手？”
马小桃愣了一下，随后伸手，作势要把戒指摘走。
“那你交给我保管。”
“可以先适应。”
苏绯收回手，马小桃却已经握住他的指尖，把那枚戒指转到不会妨碍活动的位置。她做得仔细，指腹擦过戒面，又顺手检查了一下他的右臂搭扣。
“衣服和面具收好。”她说，“正式行动的时候穿，别弄丢。”
监察者的衣物很快也被取出来。
苏绯展开那件深色衣服，比着自己的肩看了看，又将面具拿到脸前。冷硬边缘遮住大半张脸，只剩浅红色眼眸露在外面，粉色短发倒依旧醒目得毫无隐藏效果。
徐三石在对面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个面具戴了跟没戴一样。”
“学长的意思是，我的外貌辨识度过高？”
“头发太显眼。”
“那说明不能单纯依靠服装完成身份伪装。”
苏绯说得十分正经，王冬已经伸手，将面具上方卡住的几缕短发拨了出来。
“先摘下来，边缘会压到。”
他替苏绯理好发梢，才发现旁边几个人都在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什么？”
徐三石立刻低头研究自己的面具。
贝贝端起水杯，什么都没说。
苏绯隔着面具看了王冬一眼，眼底浮出一点笑，随后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自己将面具摘了下来。
这张脸还是很好用的。
至少刚才大家听得有些紧的肩背，已经慢慢松开了。
夜深以后，营地逐渐安静。
正选队员安排了轮值，预备队负责收拾火堆附近的东西。苏绯放出一道影分身帮忙搬水，本体则坐在防潮布边，把新领的衣物折好，收入单独一卷封印卷轴。
戒指没有收。
他试着做了几个手势，确认不会妨碍结印，才抬头看向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
马小桃正在与戴钥衡说话，声音很低。
陈子锋坐在稍远处擦拭装备，西西靠着树干闭目休息。那些白天会抢饭盒、会争哪种干粮更难吃的学长学姐，此刻收拾东西的动作却十分熟练，显然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走进夜色。
苏绯看了一会儿，将自己手边的药瓶重新放回最容易取到的位置。
王冬抱着外衣过来，发现他的戒指还露在外面，便伸手握住那只手看了看。
“紧不紧？”
“刚好。”
“你刚才问那么多，是不想去？”
“问清楚比较方便做事。”
王冬低头摸过戒指边缘，没有再追问，只将外衣搭到两人身后的背包上。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苏绯应声，躺下以后却没有立即闭眼。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无声展开。喜爱值的数字已经比出发前多出一些，他只看了片刻，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开评论区，也没有在能力列表里来回挑选。
很快，界面合拢。
身旁，王冬翻过身，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
“还不睡？”
“在等你别抢我的外衣。”
“这本来就是我的。”
“那我没有其他意见了。”
王冬把衣服往他那边扯了些。
夜风穿过林梢，苏绯闭上眼睛，听见远处守夜的人压低声音交谈，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也慢慢远了。
接下来的两天，赶路逐渐没那么轻松。
平坦道路越来越少，山地与林区则开始占据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