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镇司法调解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边,坐着相关的人员。
  调解员老陈坐在正中间,旁边还有派出所的民警。
  因为涉及小林受伤的治安案件,警方也介入了。
  赵大强和赵二狗坐在我对面。
  赵大强一反昨天在院子里的嚣张态度。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肩膀佝偻着,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
  老陈清了清嗓子,示意可以开始了。
  赵大强立刻红了眼圈,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
  “陈主任,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儿子昨天结婚,多大的喜事。”
  “这个冯大厨,为了多要钱,非说我们临时加菜不给钱。”
  “他在婚礼马上开席的时候,故意罢工,让几百号客人饿肚子。”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们家亲家一生气,直接把新娘拉走了。”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他还拿那么大一把砍刀威胁我们,劈烂了我们家的大门。”
  “我们是害怕他伤人,才没敢放他走的。”
  赵二狗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
  “对,他还打人,我们在医院都没敢还手。”
  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网上的视频加上他们现在的表演,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陈皱着眉头看向我。
  “冯师傅,他说的这些情况属实吗?”
  “你拿刀劈门是事实吧?”
  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连一句多余的辩解都懒得说。
  我从包里拿出U盘,递给旁边的书记员。
  “麻烦把这个插到电脑上,连上投影仪。”
  书记员愣了一下,照做了。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直接点开了第一段视频。
  画面一出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视频里,小林抱着高汤桶走在过道上。
  赵二狗故意伸出腿,结结实实地绊了小林一跤。
  汤洒了一地。
  赵二狗嚣张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用手把地上的垃圾抓干净,不然今天没完。”
  老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大强的脸色变了,他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我没有停顿,紧接着点开第二段视频。
  这段视频更长,也更清晰。
  赵二狗拿着铁撬棍,用力撬着冷链车的大门。
  小林死死护着车门。
  赵大强冷血的声音清晰可闻:
  “车停在我家院子里,里面的东西就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给我撬!”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最残忍的一幕。
  赵二狗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小林的肚子上。
  小林摔倒,手臂重重砸进废弃的开水桶。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画面中,我冲过去要求开门送医院。
  赵大强却冷冷地说:
  “事情没查清,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碰瓷。”
  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赵大强冷漠的脸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严厉,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旁边的民警也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我关掉投影仪,冷冷地看着赵大强。
  “这就是你说的我故意罢工,拿刀威胁你?”
  “如果我不劈开那扇门,我徒弟的手臂就废了!”
  铁证如山。
  刚才还声泪俱下的赵大强,此刻满头大汗,嘴唇发白。
  他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了。
  眼看民警要拿本子记录,赵大强立刻变了脸。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旁边的赵二狗破口大骂。
  “都是他自作主张!”
  “我只是让他去跟冯师傅好好沟通,谁知道他会动手打人!”
  “撬车的事也是他自己干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堂弟卖了。
  赵二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昨天还给他撑腰的堂哥。
  我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