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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什么？"他把彩泥扔在鞋柜上，"老师打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事了。苏晚，我在他们班家长面前的脸，今天让你丢尽了。"
原来在他嘴里，那叫丢脸。
"江则铭，"我说，"念念一整年的亲子活动，你一次都不来？"
"有你啊。"
他答得又快又顺，解开衬衫扣子，人往沙发上一陷。
"当初是你说家里的事归你管。"他闭上眼揉眉心，"我管外头，已经很累了。"
五年前也是这张沙发。他握着我的手说，晚晚，你安心在家，念念有我。那时候我工作室的烤箱都还没凉透。
我把确认册从包里取出来，搁在茶几上，翻开，推到他面前。
"这一栏，"我指着那个黑勾，"念念的名字后面。你签字的时候，想过她吗？"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念念有你就够了。"他说，"阳阳不一样，那孩子没爸，我签个搭档是做善事。你较这个真干什么？"
"明天你去趟校务处，把名字改回来。"
他坐直了，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改回来？让全公司的人知道我连张学校的表都说了不算？"他把确认册推了回来，"苏晚，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哪样？以前他说想吃酒酿圆子，我凌晨四点起来发糯米。以前他说家长会无聊，入园这两年回回都是我去，坐在最后一排，替他当那个"念念爸爸今天忙"的人。
"一个表而已，抓着不放，"他补了一句，"是不是温晴招你了？我先把话放这儿，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少去找她麻烦。"
我看着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温晴不容易，所以我的女儿就该站在白线外，看他们一家三口入场。
"行。"我说。
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语气缓了："这不就结了。周末我陪阳阳去游乐园，念念要是也想去……"
"她不去。"
"随你。"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爸爸。"
卧室门口传来细细的一声。
念念抱着小兔子站在门边，睡裤裤脚卷着，不知站了多久。
"我能去的。"她小声说，"游乐园，我能去的。妈妈，你别跟爸爸吵架。"
客厅里一下静了。
江则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冲她摆手："大人的事，睡觉去，明天还上学。"
念念没动。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点东西，五岁的孩子不该有。
"念念，过来。"我伸手。
她小跑过来扑进我怀里，胳膊勒得我生疼。脸埋在我脖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去也没关系，我不怕生的。"
她以为，是我在拦着她，不让她跟爸爸去。
她以为，只要她再乖一点，爸爸就会看见她。
江则铭看着我们，眉头拧着，最后抓起手机站起来。
"周末我带阳阳去，那边早答应孩子了。"他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念念乖，算了还是下次吧，下次爸爸专门陪你。"
他真的出尔反尔地一点都不脸红。
这些年他给念念的全是下次，给那个孩子的全是马上。
书房门关上了。这些年他主动睡书房的次数，比陪念念读绘本的次数还多。
茶几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温晴发来的："今天阳阳开心坏了，说江爸爸比亲爸还好。这周末他可等着你啦。"
我搂着念念，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后半夜，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
"爸爸别走……"
又轻又软。
"我乖。"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往我怀里钻了钻，眉头松开了。
我却再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