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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我盯着天花板，终于下定了决心。
送念念到幼儿园，她下车前拽住我："妈妈，周末我真的不去吗？我可以很乖的。"
"念念，"我摸摸她的头，"不是你的问题。是妈妈想先弄清楚一些事。"
她似懂非懂地走了，小书包一晃一晃，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我笑。
我笑得出来，嗓子却是紧的。
林岚的律所在城西。五年前我们是同行，她后来考了证，我进了厨房又退回家庭。她见我第一句话："苏晚，你瘦了。"
第二句："说吧，哪笔账让你脸色跟纸一样。"
我把手机推过去。里面是熬了一夜整理出来的东西：江则铭书房抽屉里的旧对账单，我一页一页拍下来的。
林岚一张一张翻，翻得越来越快，眉头越拧越紧。
"每月十五号，八千，备注借款。"她手指点着屏幕，"苏晚，谁家借钱能借五年？月月准时，比发工资都稳。"
我愣住："五年？"
"你自己看日期。"
我重新从头看。第一笔转账就在念念出生那年，收款人是温晴。原来那个"临时"路过我们家门口的时候，念念还躺在襁褓里。
"家用呢，"林岚问，"你们家现在一个月多少？"
我说了个数。她嗤了一声："他工资卡上的家用，一年比一年薄。给外面的倒是风雨无阻。"
她把手机还给我，身体往后靠。
"苏晚，丑话说前头。你现在冲回去闹，他第一反应是护那边，第二反应是转移。要动，就把东西看全，一次性动。"
我点头。
她又翻回去，停在最底下一页，忽然坐直了。
"等等，这笔。"她把屏幕转过来，"六万，去年九月。收款方，蓝天国际幼儿园，阳阳，学费。缴费人签名……"
那三个字我闭着眼都认得。
江则铭。连笔的最后一勾，拖得很长。
"国际班。"林岚一字一顿，"苏晚，普通家庭的孩子上什么国际班？有人出了六万，眼睛都不眨。"
我盯着那个签名，手心里的别针旧伤又开始疼。
"晚晚，"林岚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我，声音沉下来，"这五年他不是在帮忙。"
"这是供养。"
当晚江则铭回来得早，心情很好，说阳阳选上小小升旗手了，周末游乐园改到下下周，到时候把念念也带上。
我没接话，只问了一句："温晴那边，你帮衬多久了？"
他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你翻我东西？"
"她的名字在我们家账上躺了五年。"我说，"你跟我说临时。"
"那是我欠她的！"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眼神冷下来，"苏晚，我警告你，账目的事别碰，人也别去找。从下个月起，家用我按月打给你，多一分没有。"
书房门摔上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退路是他亲手收走的。也好，省得我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