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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我把那份协议折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最里层。
  念念蹲在门口系鞋带,系了两个死结。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妈妈,你今天要跟爸爸说什么吗?"
  "大人的事。"我蹲下来替她解开死结,重新系好,"念念,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你都先去教室,好不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这孩子最近安静得让我心慌。
  幼儿园门口人最多的时候,江则铭的车到了。
  他今天起得真早。念念的幼儿园和他公司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他从来不送,说绕路,说耽误早会。
  他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开门。阳阳从车上跳下来,书包都没背稳,老远就张开手冲过来。
  "爸爸!"
  江则铭一把接住,把他举起来,声音大得半个门口都听得见:"哎,儿子!慢点跑,摔着!"
  温晴跟在后面,拎着阳阳的水壶,笑着替孩子理了理歪掉的衣领。三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像一幅画。
  我手心里,念念的手指僵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她把手抽了回去,垂在身侧。
  周围有家长回头看。有人认出了江则铭,跟他打招呼:"江总,又送儿子上学啊?"
  "哎。"他应得自然极了,"孩子黏我。"
  没有人注意到,三步之外,他亲生的女儿正仰着头,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爸爸。
  我从包里取出那份协议,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江则铭,我们谈谈。"
  他转过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我熟,是哄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笑。
  "谈什么?站这儿谈?"
  "离婚。"我说,"协议我拟好了。你看一下,财产、抚养权都写清楚了,你要改,我们律师谈。"
  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周围忽然安静了几秒。温晴抱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却压不住。
  江则铭一把抓过协议,翻了两页,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看完,他抬起头,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就为了个运动会的名额?一场汇演?你就要离婚?"
  他把协议叠起来,塞进我手里,力气大得纸边划过我的手指。
  "你没工作,五年没上过一天班,你带着念念离婚,你拿什么养她?租房子住?回去揉你的面?"
  "苏晚,别拿离婚吓唬我。"他俯下身,声音压下来,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你离不开我,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成那个体面的江总,冲周围笑了笑:"不好意思,家里一点小事。"
  然后他抱起阳阳,温晴跟在旁边,三个人往幼儿园里走。阳阳趴在他肩上,朝我做鬼脸,被温晴轻轻拍了拍。
  从头到尾,他连念念看都没看一眼。
  念念站在我旁边,仰着头问我:"妈妈,你刚才给爸爸的那张纸是什么?"
  "没什么。"我说,"一张账单。"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上午我把她送进教室,她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什么都没说。
  晚上九点,婆婆的电话来了。
  她从来不会这么晚打电话。我接起来,她那头先叹了口气,叹得又长又熟练。
  "晚晚啊,妈听说你今天跟则铭吵架了?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你这个当老婆的,让着他点。"
  "他工作压力大,心又善,见不得别人吃苦。温晴一个女人家带孩子多不容易,他搭把手,那是积德。"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积德。原来我女儿的五年,是别人积德路上的垫脚石。
  "妈今天打电话,就是劝你一句。"她的语气热络起来,"阳阳那边,你也就别计较了。怎么说,阳阳也是咱们江家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那头,她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窗外有汽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闪而过。
  我攥紧手机,一字一字地问:
  "妈。"
  "江家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