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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语气已经换了一副:"没什么。妈的意思是,则铭照顾阳阳,是心疼那孩子缺父爱,一片好心。你别多想。"
  "晚晚,听妈一句劝,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匆匆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好心。婆婆一向偏心儿子,可偏心到这个地步,连温晴母子的来历都要护着,就不正常了。
  第二天上午,林岚的消息发了过来。
  "查了。温晴,三十三岁,离异。儿子出生在本市妇幼保健院,出生证明我托人看了,父亲那一栏,空白。"
  空白。
  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写的女人,却让别人的丈夫,给她儿子当了五年的爸爸。
  我还没放下手机,温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姐,"她的声音又软又轻,"我想跟你聊聊。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她约我在幼儿园附近的咖啡馆,下午三点。
  我去了。帆布包里放着手机,录音界面开着,屏幕朝下。
  温晴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拉花咖啡。她今天穿了条新连衣裙,米白色,剪裁极好。
  "苏姐,喝什么?我请。"她把菜单推过来,手腕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表盘在灯光下闪了闪。百达翡丽的入门款,也要十几万。
  我认识那块表。去年结婚纪念日,我提过一句,想换个烤箱,专业的,七千块。江则铭说家里开支大,让我别乱花钱。
  "不喝了。"我说,"你有话直说。"
  她笑了笑,搅了搅咖啡,动作慢条斯理。
  "苏姐,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则铭哥跟我闹别扭。"
  "可你想过没有,我一个人带着阳阳,白天上班,晚上接送,孩子发烧都是我自己背去医院。则铭哥就是见不得我们娘俩可怜,搭把手,这是善事。"
  "善事。"我说,"他给阳阳缴六万学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念念的绘画班两千八?"
  她搅咖啡的手停了半拍,随即又笑起来:"苏姐,你这就没意思了。钱的事,男人愿意给谁花,那是男人的心。"
  "再说了,"她放下勺子,身体往前倾,声音压低,像是跟我交心,"你非要争那个名额,争这一年两年的活动,有什么用呢?"
  "念念是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你为她争这些,图什么呢?"
  "我儿子不一样。"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我儿子,将来是要给则铭哥养老送终的。"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沙沙的,像很多年前我妈在厨房里淘米。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阳阳给江则铭养老?温晴,阳阳姓什么?"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苏姐,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则铭哥说了,名分的事,他会安排。你就安安稳稳当你的江太太,不好吗?"
  名分。
  我低头看了看包里露出一角的录音界面,时间还在走。
  "说完了?"我站起身。
  她仰头看我,忽然补了一句,声音又轻又毒:"对了苏姐,则铭哥说,下周末带阳阳去看海。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你猜,他带不带念念?"
  我没回答她。
  走出咖啡馆,太阳很大,我浑身发冷。
  当晚,江则铭回来得早。我坐在客厅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本账本复印件,一部手机。
  他正在解领带,看见这个阵仗,动作停了停。
  "又怎么了?"
  我把手机推过去,按下播放键。
  温晴的声音从里面流出来,软软的,一句一句,说得又清楚又完整。
  咖啡馆的轻音乐,勺子碰杯壁的脆响,还有那几句。
  "念念是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我儿子,将来是要给则铭哥养老送终的。"
  江则铭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你录她的音?"他一把按停,"苏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
  "阴险。"我点点头,"她抢我女儿的父亲,不阴险。我留证据,阴险。"
  "她不是那个意思!温晴说话直,没什么坏心!"他把领带扯下来摔在桌上,"你就是见不得我对她们母子好!"
  "江则铭。"我看着他,"我问你最后一次。阳阳,到底是谁的儿子?"
  客厅里静得可怕。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心虚,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狼狈。
  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好,你想知道,我告诉你。"
  "阳阳是我的儿子。我的。"
  "温晴当年嫌我穷,跟了别人。是我没本事,留不住她,她才会吃那么多苦。"他的声音哑下去,"五年前她离婚回来,抱着孩子站在我公司楼下,苏晚,你知道我那时候什么心情吗?"
  "她本应该跟我的。阳阳,本应该姓江。"
  "我欠她们母子五年。现在补偿,晚了,但总比不还好。"
  我听着,心口那块地方,先是疼,然后麻,最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所以,"我说,"你拿我们家的钱,去养你的私生子。拿我女儿的父亲,去填你的旧情。"
  "什么叫私生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像宣判,"念念有你!她什么都有!"
  "阳阳只有我一个爸爸!"
  "你跟他争什么?你什么都有了,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有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五年前他说,晚晚你安心在家,念念有我。五年后他说,你什么都有了,别跟一个孩子争。
  原来这五年,我是那个"有"的人,所以我的女儿,活该站在白线外面。
  我伸手,按停了手机上的录音,把它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我站起来,理了理衣角,看着他。
  "好。"
  "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