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在清曦殿的偏殿中整整昏睡了三日。这三日里，墨渊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周身寒气一日重过一日，殿内的仙侍们皆不敢靠近。
折颜则每日按时来诊脉换药，一边忙活一边打趣墨渊的低气压，倒也冲淡了几分凝重。
第三日清晨，令羽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浑身虽还有些酸软无力，但那撕裂般的痛楚已消散大半。
“你可算醒了！”
折颜的声音率先传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再不醒，我都要被你师父身上的寒气冻成冰雕了，这三日，我连气都没好好喘一口，整个清曦殿冷得能结冰。”
令羽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还有些沙哑：“折颜上神还是这么喜欢说笑。”
他顿了顿，目光急切起来，“素素呢？她怎么样了？记忆有没有恢复？”
折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她无碍，只是记忆没有恢复，那碗护胎药药效十足，母子都平安。
只是夜华那小子，那日见你呕血倒地，认定清曦殿危险，说什么也不肯让素素再待在这，当日便将人接回洗梧宫了。”
“接回洗梧宫了？”
令羽眉头骤然蹙起，心中掠过一丝隐忧，洗梧宫虽安逸，可天君与乐胥娘娘对素素本就心存芥蒂，她独自在那里，怕是少不了委屈。
“你也别太担心。”
折颜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如今四海八荒谁不知道，你师父天族战神墨渊上神已然复生归来？
天君为庆贺此事，今日在凌霄殿设宴，宴请四海八荒的众仙。夜华作为太子，定会带素素出席，你今日便能见到她，别急。”
令羽闻言，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接过温水喝了一口，轻声道：“多谢折颜上神告知。”
当日午后，凌霄殿外已是祥云缭绕，仙气氤氲。
自墨渊上神复生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众仙皆震动不已，那位沉睡了七万年的战神，终于归位了！
各路仙族纷纷携重礼赶来，仙乐声从云端传来，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凌霄殿的玉阶之下，鳞次栉比的仙驾，西海、北荒的诸侯王身着朝服，躬身前行，众仙衣着光鲜，或驾云、或乘兽，皆面带敬畏与欣喜，目光灼灼地望向凌霄殿的方向。
殿内更是金碧辉煌，九龙宝座两侧摆满了珍稀仙果与琼浆玉液，殿柱上缠绕着流光溢彩的仙藤，垂下串串晶莹的灵珠。
天君身着衮龙袍，端坐于宝座之上，神色间难掩笑意，墨渊归来，无疑是天族乃至四海八荒的幸事。
待众仙落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墨渊身着玄色战衣，腰束玉带，墨发高束，周身散发着凛然正气与无匹的仙威，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深邃，虽刚复生不久，却已然恢复了往日战神的风采。
“恭迎墨渊上神回归！”
满殿众仙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微微颤动。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身侧的令羽身上，见他气色虽未完全恢复，却已无大碍，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令羽亦躬身回礼，目光却在殿内快速搜寻，终于，在太子席位旁，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素素身着一身淡粉色的仙裙，依偎在夜华身侧，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怯懦，却比在清曦殿时多了几分安稳。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令羽的目光，抬眸望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熟悉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宴会进行到一半，殿内仙乐悠扬，众仙谈笑风生，一派祥和。令羽陪在墨渊身侧，目光却始终放不下角落里的素素，时不时便会瞟向太子席位的方向。
不过片刻，他便瞧见素素小心翼翼地起身，拿起身侧的琼浆玉液，动作轻柔地为夜华添满酒杯。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试探，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席间有仙官向夜华敬酒，素素便会提前拿起干净的锦帕，等夜华饮完，便轻轻递到他手边，全程低眉顺眼，循规蹈矩得不像她自己。
令羽看得心头一紧，而更让他刺眼的是，乐胥娘娘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素素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善意，带着审视、挑剔，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物件。
每一次乐胥的目光扫过，素素的肩膀便会下意识地绷紧，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愈发拘谨，连原本就不多的吃食，也再没动过一口。
她本是昆仑墟自在洒脱的十七师弟，是被师父与师兄弟们捧在手心的人，如今却在这天宫的宴会上，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从令羽心底窜起，烧得他胸腔发闷。
他猛地抬眼，看向乐胥娘娘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刺骨，那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不满，如同寒冬的利刃，带着凛然的杀气。
若不是顾及着师父的颜面与宴会的场合，他几乎要当场发作。
凭什么十七要受这样的委屈？
凭什么乐胥娘娘要这般轻视她？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那股压抑的怒火终究按捺不住，令羽猛地站起身，周身仙力微微震荡，连殿内悠扬的仙乐都滞了一瞬。
他无视满殿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朝着太子席位走去，玄色衣袍在地面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到近前，他目光锐利如刀，先落在夜华身上，语气冷得不含半分温度：“不知太子殿下是手残了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仙皆屏住了呼吸，连天君都微微蹙眉。
夜华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尚未开口，便听令羽继续冷声质问：“你既有手有脚，神智清明，难道连举杯添酒、擦拭唇角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得？
非要劳烦旁人贴身伺候，这般娇惯，是否配的上天族的太子之位？”
说罢，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乐胥娘娘，眼神愈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有乐胥娘娘，”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凌霄殿，“您的眼睛是有疾吗？若是看不清路，大可请折颜上神诊治，何必总往旁边乱瞅？”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昆仑墟上神的凛然气场，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乐胥娘娘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令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放肆！”
令羽闻言，只轻蔑地瞥了乐胥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与凛然，直让乐胥娘娘的怒火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抬眸环视殿内，声音朗朗，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论身份，我是天君嫡子，昆仑墟墨渊上神座下九弟子。
论法力，我早登上神之位，征战四海八荒时，在座诸位未必有几人敢与我并肩。”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乐胥身上，语气冷冽如冰，“这般身份法力，还轮不到娘娘来教训我放肆。”
这话掷地有声，满殿众仙皆是噤声，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墨渊立于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令羽，眉峰未动，眼底甚至带着几分默许，半点要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待令羽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却足以传遍凌霄殿的每一个角落：“天族太子，自幼便该习得独立自重，些许琐事亲力亲为，方能担起四海八荒的重任。”
天君坐在宝座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边是复生归来、威望无双的墨渊上神，一边是怒气冲冲的嫡子，他哪里敢得罪？
连忙顺着墨渊的话附和道：“是是是！墨渊上神所言极是！夜华，你快让素素姑娘好生歇息，不必这般拘谨伺候，快让她坐下吧。”
“天君这是听不懂人话吗？”
令羽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里的怒意更甚，“我从头到尾，可有说过这位姑娘一句不对？可有指责她伺候太子有半分不妥？”
他向前半步，目光直视天君，字字铿锵，“还是说，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