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无奈地瞅了连宋一眼,嗔怪道:“别瞎说,这是属于她的机缘,旁人可插不得手。”
  蟠桃宴的主殿内,白玉长案沿殿宇中轴线铺开,天君身着暗金龙纹冕服居于最中央的须弥座上,手捻玉杯浅酌,目光扫过殿内时自带威仪,唇边却噙着几分宴饮的温和。
  左手首座的东华帝君一袭紫宸长袍,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他斜倚在云纹靠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无字玉牌,眼帘半垂,似在凝神听宴,又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萦绕着疏离的沉静。
  挨着东华的狐帝与折颜并肩而坐,狐帝指尖夹着颗晶莹的葡萄,侧头与折颜低声谈笑,耳尖的狐毛随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满是笑意。
  折颜则一手支着案几,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凤凰玉佩,笑声清朗,偶尔抬手为狐帝添上一盏仙酿,姿态闲适亲昵。
  右手边依次是大皇子央错与乐胥,央错身着朱红朝服,腰背挺得笔直,正专注地听着邻座仙官说话,不时点头回应,神情庄重。
  乐胥则端坐在旁,手中握着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目光温柔地落在殿中献舞的仙娥身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蟠桃宴的仙乐正奏到最激昂处,鎏金殿柱上的盘龙纹似也随韵律流转微光。天君抬手虚按,殿内瞬间静了下来,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仙,最终落在令羽身上。
  声音裹着温和却不容错辨的仙力传遍殿宇:“今日有一事昭告四海八荒——令羽,乃孤的嫡子,自今日起,入天族皇子名录,享皇子尊荣。”
  话音落下,殿内并无预想中的哗然,反倒只有极轻的颔首与低议。
  毕竟若水之战时,令羽为护天君显出的玉龙真身、以及那柄认主后光华万丈的九歌剑,早被众仙看在眼里。
  能引动上古神剑、真身与天族皇族一脉相承,他的身份本就早有端倪。
  仙官们交换着了然的目光,不少人还悄悄朝令羽举杯示意,眼底是默认与恭贺。
  蟠桃宴的仙乐裹着蜜意流转,天君抬手止住喧闹,目光落向令羽时,他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料到这一日会来,若不是为了十七的婚约要在此宴上商议,他根本不会踏足这满是虚礼的殿宇。
  “令羽乃孤的嫡子,自今日起入皇子名录。”
  天君的声音传遍殿内,众仙的反应如他所料:先前若水之战的玉龙真身与九歌剑本就是明证,此刻满殿的恭维来得迅速又熟练。
  仙官们纷纷起身举杯,话语里的“恭喜殿下”“天族之幸”层层叠叠,像裹了糖的棉絮,堵得令羽心口发闷。
  殿内的恭维声像潮水般涌来,令羽垂着眼,指尖划过微凉的茶盏边缘,思绪却忽然飘远。
  令羽想起了母亲,那个生下他就用光了全部力气的女人,她在最后的时光里都在为令羽打算。
  把令羽托付给了墨渊,让令羽拥有了一个健康快乐的生长环境,让令羽成长成了一个乐观,负责的人。
  天君那句“嫡子”的宣告,在令羽听来更像一句迟来的补偿。
  那个对母亲亏欠了一生的男人,如今想把所有愧疚都折成“皇子尊荣”塞给他,可这身份本就是血脉注定的,何来“恩赐”一说?
  令羽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的清苦压下了心头的闷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众仙等着他起身谢恩,连宋都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可令羽只是稳稳坐着。
  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中众人,既不回应恭维,也不朝天君行礼。天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说什么。
  天君知道,这孩子心里的结,不是一句“认祖归宗”就能解开的。
  殿内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好在很快有仙官机灵地岔开话题,仙乐重新响起,才将这微妙的沉默掩了过去。
  殿内的虚言应酬还在继续,令羽捏着茶盏的指尖已隐隐泛白,心头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狐帝放下酒盏,清润的声音打破了满殿的客套:“天君,孤家小女白浅,如今也到了该论及婚嫁的年岁,若是天族有意,两族结亲共守四海八荒,倒也是一桩美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向主位。
  天君抚着玉扳指,沉吟片刻后看向阶下,语气带着几分考量:“孤的二皇子桑籍,至今尚无婚配,若是狐帝不嫌弃,倒可让二人先试着相处。”
  令羽原本已要起身打断,他绝不能让十七卷入这场只为结盟的婚事里。
  可话到嘴边,他却猛地顿住,指尖攥得更紧。
  他忽然想通了关键:这场联姻的核心是天族与狐族的结盟,从来都不是看谁愿不愿意。
  若是桑籍不成,天君下一个人选会是谁?连宋?不可能,连宋和成玉元君的事大家都知道。
  那最后,不就只剩下他这个刚认回的嫡子。
  难道让他娶十七,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