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眉头拧得更紧,眉心几乎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眼底翻涌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凝视着令羽苍白的面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探查时感受到的、那股阴鸷又顽固的气息,声音低沉得如同惊雷滚过云层,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这脚环绝非寻常法器。”
  令羽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它是用擎苍身体的一部分炼化而成的,”
  墨渊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令羽的心上,“擎苍当年野心勃勃,早就在暗中炼化自身精血与元神碎片,铸造成这等阴毒器物。
  它并非单纯的束缚之具,更是一枚寄生的种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令羽的脚踝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看见那枚无形却致命的脚环:“这些天它潜伏在你体内,并非毫无动静,而是在悄悄汲取你的灵力与生机,
  一点点侵蚀你的经脉、你的灵府,甚至你的元神,它正在与你的身体强行相融合。”
  “一旦彻底相融,你不仅会沦为擎苍的傀儡,受他操控,最终甚至会被他彻底吞噬,他会获得你整个人,甚至是灵魂!”
  墨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看向令羽的目光满是担忧。
  令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脚踝,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枚脚环正像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在与他的血脉相连,每一次心跳都在被那阴邪的气息所浸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令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苍白的脸上满是惶然,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不安,紧紧望着墨渊:“师父,那……那怎么办?”
  他能清晰感受到脚踝处的异物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像一颗寄生的毒瘤,每一次律动都带着阴邪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墨渊抬手,掌心覆在令羽的发顶,动作温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醇厚的仙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稍稍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阴邪之气:“放心,有我与折颜在,定能将这东西逼出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只是这法器已与你经脉纠缠已久,强行剥离之时,你需承受经脉撕裂、元神震颤之痛,事后会虚弱许久。”
  令羽闻言,眼中的惶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他仰头望着墨渊,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缓缓颔首:“弟子不怕,只要能除了这隐患,不被擎苍利用,再大的痛苦也能忍。谢师父。”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墨渊收回手,转头看向早已备好法器的折颜,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
  折颜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流光溢彩的玉笛,笛身刻满繁复的上古符文,随着他指尖轻抚,符文亮起柔和却坚韧的粉色光晕。
  “令羽,凝神定气,守住本心,无论何等剧痛,切不可溃散心神。”
  他话音未落,玉笛已凑到唇边,一声清越悠扬的笛音破空而出,并非悦耳的乐曲,而是蕴含着磅礴净化之力的法咒。
  音波化作万千细碎的光刃,如春雨般洒落,密密麻麻地笼罩住令羽的全身,顺着他的毛孔渗入体内。
  精准地缠上那阴邪的翼族气息,如同柔韧的丝线,将其层层缠绕,防止它在剥离时四散逃窜。
  与此同时,墨渊双掌结印,指尖凝出璀璨的金色仙力,光芒越来越盛,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剑虚影,剑身刻着“昆仑”二字,正是他的本命仙力所化。
  “起!”
  他低喝一声,金色长剑虚影猛地刺入令羽脚踝上方的虚空之中,并未伤及皮肉,却精准地抵在了那无形脚环的核心之处。
  金色仙力如潮水般涌入,与折颜的粉色净化之力形成呼应,一刚一柔,一攻一缚,顺着令羽的经脉缓缓推进,强行将那与他血肉相连的法器往外剥离。
  “呃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令羽的全身,比之前脚踝的剧痛猛烈百倍千倍。
  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他的经脉,又似有烈火与寒冰交替灼烧、冻结他的元神。
  他浑身猛地绷紧,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浅色衣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的画面闪过。
  擎苍的狞笑、封印时的绝望、脚环收紧时的窒息感。
  但他死死守住一丝清明,脑海中回荡着墨渊的叮嘱,双手紧紧攥着榻边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将锦褥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裂口。
  “再加把劲!”
  折颜的笛音陡然拔高,粉色光刃变得愈发凌厉,死死锁住那团不断挣扎的阴邪气息。
  墨渊眼神一凛,金色仙力再度暴涨,长剑虚影猛地一旋,硬生生将那与令羽经脉纠缠的法器撬起了一丝。
  “噗——”
  令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落在榻上,化作点点红梅。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浑身脱力般瘫软,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睁着,透着不屈的倔强。
  就在此时,令羽的脚踝处突然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隐传来尖锐的嘶吼,那枚无形的脚环终于被强行逼出了体外!
  黑气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圆环,环身刻满狰狞的翼族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刚一离体便想要化作一道流光逃窜。
  “休想走!”
  墨渊低喝一声,双掌一合,金色仙力化作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黑气牢牢困住。
  折颜也同时收了玉笛,指尖凝出一道符咒,精准地贴在黑气之上,符咒瞬间炸开,化作层层封印,将黑气压制得不断缩小。
  二人一左一右,墨渊的金色仙力化作锁链,死死捆住黑气,折颜的净化之力则不断侵蚀、消融着黑气中的阴邪气息。
  黑气在结界中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嘶吼,却始终无法冲破二人的联手镇压。
  渐渐地,黑气越来越淡,那枚黑色脚环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最终被彻底镇压在一个古朴的玉盒之中,盒身符文闪烁,将所有阴邪之气牢牢锁住,再也无法作祟。
  令羽望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剧痛过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浅笑。
  东皇钟下的幽暗之地,瘴气弥漫,黑雾翻涌,终年不见天日。
  擎苍被封印在钟体深处,周身缠着层层锁链,锁链上泛着克制翼族的金光,将他的灵力死死压制。
  他盘膝而坐,黑袍上早已沾满尘埃与干涸的血迹,却依旧难掩那份睥睨天下的桀骜。
  突然,一股剧烈的撕裂感猛地从心口传来,如同有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剜过他的神魂。
  那是与他本命精血相连的感应,他以自身肋骨炼化而成的脚环,正在被强行摧毁!
  “噗——”
  一口乌黑的鲜血猛地从擎苍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黑石上,瞬间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他浑身一震,胸腔剧烈起伏,脸色因灵力反噬而变得异常苍白,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
  “令羽……”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莫名的兴奋,仿佛这反噬的剧痛并非折磨,而是恩赐。
  擎苍呢喃:“我当初怕你觉得不好看,特意取出一截肋骨,把法器做的珠圆玉润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