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余温还萦绕在天宫的朱廊画栋间,玉阶上残留着仙酿的清芬与琼花的碎影。
令羽踏着渐凉的月色,依旧默默跟在夜华身侧,玄色广袖随着步履轻扬,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忽然,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猛地从脚踝处炸开,如万千冰针同时穿刺肌理,又似有烈火在经脉中灼烧蔓延。
令羽浑身一僵,身形猛地顿住,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死死锁在脚踝上,那里空空如也,并无半分异物,可那撕心裂肺的痛感却真实得令人战栗。
是那枚脚环!
令羽的神色骤然凝重,眉峰拧成一道深痕。
他猛地忆起,那是擎苍当年送给他的脚环。
十七封印擎苍于东皇钟时,正是这枚脚环骤然收紧,死死束缚住他的灵力与身形。
过后混乱之际,他分明记得脚环凭空消失,彼时只当是法器随着擎苍的封印耗尽了灵力,自会溃散于天地间,从未想过它竟还暗藏玄机,蛰伏至今。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神识撕裂。
令羽咬紧牙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硬生生撑到痛感稍稍褪去,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心中警铃大作:上次便是这脚环,让擎苍得以窥探他的行踪、甚至干涉他的心神,如今脚环再度异动,绝非吉兆。
说不定擎苍并未被彻底封印,若不尽快查明,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转身便要去找折颜上神。
那位上神见多识广,又精通各类法器符咒,定能解开这脚环的秘密。
而且师父在折颜上神那里,师父一定会有办法的。
“四叔?”
身侧传来夜华担忧的声音。
夜华早已察觉他的异样,见他骤然停步,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脸色苍白得吓人,便快步上前,墨色眼眸中满是关切:“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令羽抬眸看向夜华,声音因方才的剧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夜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在这期间,你万万不可离开天宫半步。”
他不敢多言,生怕迟则生变,也来不及解释脚环的异动与擎苍的隐患。
话音未落,便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夜幕,朝着十里桃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浅色的身影在月色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只留下夜华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蹙,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夜风卷着花瓣掠过,却吹不散那份突如其来的凝重。
凛冽的风刮过令羽的玄色衣袍,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紊乱与脚踝处阵阵袭来的钻心疼痛,身形化作一道疾射的流光,朝着十里桃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云海被他撞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仙气氤氲中,他的脸色愈发惨白,唇瓣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云端,瞬间消融不见。
那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滋生、冲撞,想要冲破某种桎梏。
灵力运转愈发滞涩,每一次催动仙力飞行,都像是在撕扯早已脆弱不堪的经脉。
令羽咬紧牙关,指尖因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终于,十里桃林那片烂漫的粉色花海映入眼帘,桃花的清甜香气混着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本是能让人宁心静气的气息,此刻却丝毫缓解不了令羽的不适。
他刚越过桃林的结界,身形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重重地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浅色的身影倒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一张薄纸,气息也变得微弱而急促。
“嗯?”
桃花深处的竹屋中,折颜上神正慢条斯理地烹着茶,鼻尖忽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灵力紊乱的躁动,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翼族浊气,还有令羽那熟悉的仙泽,只是此刻已虚弱得近乎溃散。
他眼神微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已闪现到令羽摔倒的地方。
看清地上人事不省的令羽,折颜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俯身,指尖轻轻搭在令羽的脉搏上,只一瞬便察觉到那紊乱的灵力与潜藏的诡异气息。
当即不再犹豫,抬手一道柔和的仙力包裹住令羽,将他稳稳托起,转身便带回了竹屋,安置在软榻之上。
折颜坐在榻边,双指并拢,一道精纯的仙力缓缓探入令羽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的经脉与灵府。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
这翼族的气息太过诡异,并非寻常翼族修士所有,反而带着一股熟悉的的霸道与阴邪。
恰在此时,墨渊上神的身影出现在竹屋门口。
他本是感受到令羽往桃林而来,心中有些挂念,便寻了过来,却见折颜神色凝重地守在榻边,令羽则面色惨白地躺着,顿时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墨渊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折颜收回手,看向墨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我每次见你这徒弟,他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来。”
他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位置,“如今也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看吧,这体内的气息可不简单。”
墨渊闻言,当即坐在榻边,掌心覆上令羽的天灵盖,醇厚而磅礴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探入。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潜藏在令羽经脉中的翼族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擎苍独有的气息,霸道、阴鸷,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更诡异的是,这气息并非外来侵袭,反而像是与令羽的身体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牢牢盘踞在他的脚踝处,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令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师父墨渊凝重的面容,以及一旁折颜上神探究的目光。
他动了动身子,脚踝处的痛感虽已减弱,却依旧清晰可辨。
“师父……”令羽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
墨渊收回掌心,目光紧紧锁住他,沉声道:“你身上有擎苍的气息,且与你体内灵力纠缠甚深,发生了什么事?”
令羽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师父的眼睛,便缓了缓气息,如实说道:“师父,当年擎苍曾送过我一件东西,是一枚脚环。我一直未曾佩戴,本以为早已封印妥当。
可在十七封印擎苍于东皇钟之时,那脚环突然出现,死死束缚住了我的灵力与身形。”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无力与绝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可封印结束后,那脚环便凭空消失了。
我当时只当它是灵力耗尽,自行溃散了,没想到……没想到它竟一直都在。”
墨渊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急促了几分:“现在在你身上什么地方?”
令羽的身体猛地一顿,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依旧光洁,没有任何异物,但那深入骨髓的束缚感与痛感却提醒着他脚环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艰涩:“脚……脚踝处。它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