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余的怒火,目光沉凝地落在桑籍身上,一字一顿道:
“朕念你本心无恶,即日起,革去你天族二皇子身份,贬为北海水君,即刻前往北海赴任,无朕旨意,不得返回九重天!”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谁都听得出来,这看似严厉的贬谪,实则是天君网开一面。
北海虽偏远,水君之位却也是一方尊主,远比废去仙籍、打入锁妖塔轻得多。
桑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天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松快。
他原本以为,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飞魄散,最坏也得是永镇蛮荒,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只要能与少辛相守,别说北海水君,便是让他做个散仙,他也甘之如饴。
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叩首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谢父君开恩!孩儿……孩儿遵旨!”
少辛也愣在原地,眼眶一红,喜极而泣,紧紧攥着桑籍的衣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裙摆。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天君这是典型的“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桑籍毁婚约、逆父君、辱青丘,桩桩件件都是重罪,却只换得个贬斥外放,说白了,还是顾念着父子情分,也不愿真的与青丘撕破脸。
不少仙君暗自交换眼神,心中已有了计较,却没人敢当众点破。
“带走。”
天君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殿外的天兵应声而入,动作恭敬却不容置喙地架起桑籍。
桑籍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少辛一眼,眼神里满是安抚与坚定,仿佛在说“等我”,随后便被天兵簇拥着,一步步退出了凌霄殿,脚步声渐渐远去。
少辛望着他的背影,含泪跪拜在地:“谢天君成全。”
说完,也起身匆匆跟了出去。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檐角风铃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众仙君都明白,贬黜桑籍不过是个开始,这远远平息不了青丘的怒火。
毕竟受辱的是青丘的女君白浅,天君若不给青丘一个更妥帖的交代,两族的盟约怕是真的要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上首的天君身上,等着他接下来的决断。
连宋跪在原地,眉头紧锁,还想再上前为桑籍说些什么,试图彻底平息此事,却瞥见令羽那边的动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令羽方才已经替夜华表明了态度,此刻自己再出面,反倒可能弄巧成拙,只能暗自叹了口气,无计可施地垂下了头。
而夜华坐在席位上,指尖微微蜷缩,已然有了起身的迹象。
他身为太子,理应为天族与青丘的和睦着想,此刻正是需要他出面斡旋的时候。可就在他即将站起的瞬间,身旁的令羽却伸出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令羽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静,无声地传递着“不可妄动”的信号。
夜华微微一怔,对上四叔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绪,重新坐直了身子,只是眼底的思索更浓了几分。
宴会上的琼浆还泛着琥珀色的光,丝竹声刚歇,天君沉肃的声音便在殿中响起:“夜华。”
令羽端着酒盏的手一顿,满心无语。
青丘怒气正盛,可谁曾想,天君的目光越过满殿仙卿,直直落在夜华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令羽望着夜华一袭玄衣端坐的模样,眉眼依旧淡然,却难掩一丝隐倦。
他忽然恍然,或许自始至终,天君就没打算放过夜华。
桑籍闯下的祸,青丘的怒火,这烫手的山芋,天君从一开始就想让夜华来接,让他去挡这青丘的怨气、四海八荒的非议,做那平息风波的挡箭牌。
剧情里连宋去劝夜华,也不过是给天君附上了一层遮羞布而已。
琼林宴上的丝竹声刚弱下去几分,天君沉凝的目光正欲落向夜华,令羽已豁然起身,玄色仙袍扫过案几,带起一缕清风。
他抬眸望向殿上,声音朗然却不失恭谨,径直打断了天君未出口的话:“天君,臣有一议,不如让夜华太子入赘青丘,方显天族致歉的十足诚意。”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仙卿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令羽与天君之间来回逡巡,皆惊于他的大胆。
天君眉头骤蹙,威严的气压瞬间弥漫开来,沉声道:“放肆!夜华乃天族储君,未来的九重天共主,岂能入赘青丘?此议绝无可能!”
令羽神色未变,闻言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座上的狐帝,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既天君言太子不可入赘,那看来这联姻之事,是行不通了。
天族桑籍犯下大错,辱没青丘帝姬清誉,望狐帝能够开恩,容天族弥补一二。”
话音落下的同时,令羽暗中凝神,神识化作一缕细语,悄无声息传向身旁的折颜:“折颜上神,烦请开口讨要封地与护身法器,务必为十七争得稳妥保障。”
折颜执酒盏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令羽,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轻笑。
这九师兄,倒是把小五护得紧,竟不惜在天君面前直言相谏。
他放下酒盏,抚了抚袖上的花纹,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落在要害:“狐帝要开恩也容易。我家小五无端遭此非议,四海八荒皆看在眼里,天族若真想弥补,
不如在天族境内划拨一块丰饶封地予她,再添几件护身法器,也算是平了她这桩委屈。”
天君眉头拧成川字,眼底翻涌着愠怒,刚要开口驳斥。
封地与法器皆是重礼,天族何曾为一介帝姬如此退让?
可话音未出,令羽已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径直打断:“天君且息怒,狐帝素来体恤天族颜面,此番所求不过是为青丘正名。”
他目光扫过满殿屏息的仙卿,语气平缓却字字有力:“桑籍退婚之事已传遍四海八荒,若天族无实际弥补,难免落人口实,说天族轻慢青丘。
此番封地与法器,既是赔罪,也是向三界彰显两族和睦之心,于天族威名无损,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堵得天君哑口无言。他看着令羽沉静无波的神色,又念及青丘的势力不可轻辱,若是此刻翻脸,反倒得不偿失。
权衡再三,天君终是按捺住怒火,重重闭了闭眼,沉声道:“罢了,便依折颜上神所言。”
一场暗藏汹涌的争执,就这般被令羽硬生生压下。
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丝竹声再度悠扬响起,舞姬旋身入场,衣袂翻飞间,宴会重归歌舞升平。
令羽退回原位,指尖悄然攥紧又松开,心中长舒一口气。
十七并未到场,免去了之前这场难堪的尴尬,而他更庆幸的是,夜华与十七的婚约,终究是彻底断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前世的苦难与纠缠,再降临到他们身上。
宴会散后,月华如水,洒满九重天的玉石长阶。
令羽刚走出凌霄宝殿,便见折颜倚在廊下的桂树旁,手中把玩着一支刚折的花枝,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令羽上神倒是护得紧,”
折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方才在殿上,可是半点情面都没给天君留。”
令羽走上前,神色依旧沉静,却难掩一丝释然:“十七无辜遭此非议,我身为师兄,自当为她周全。”
他顿了顿,直奔主题,“封地之事,还需劳烦上神多费心。最好选在灵气充沛、远离天族核心纷争之地,不求繁华,只求安稳。”
折颜挑眉,指尖轻捻花枝:“你倒想得周到。
我心中已有两处合适的地界,一处靠东海,一处邻昆仑墟,皆是清净富庶之地。”
他话锋一转,“不过天族那帮老顽固,怕是不会这般痛快交付。尤其是法器,必然会拿些中看不中用的应付了事。”
令羽眸色微沉:“此事我已有准备。若天族敢敷衍,我便以‘诚意不足’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