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昏沉了整整半日,意识在混沌中浮浮沉沉,体内经脉的灼痛感时隐时现,耳边似乎总萦绕着折颜疗伤的灵力嗡鸣。
直到一缕温和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脸上,他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白浅静坐床旁的身影。
她已换上一身素雅的白裙,周身仙泽温润,眉宇间是褪去尘埃后的澄澈与安然,正垂眸望着他,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九师兄。”
白浅见他醒来,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喟叹。
令羽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在天宫忍辱负重、满身怯懦的素素,而是他记忆中那个灵动洒脱、备受师父疼爱的小十七。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气息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一字一句道:“你回来了……真好。”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却饱含着无尽的牵挂与释然。
这些日子,他为她的安危忧心,为她被煞气纠缠而焦虑,为她在天宫受辱而愤慨,此刻亲眼见她安然无恙,恢复了本真模样,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白浅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生怕牵动他受损的内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师兄,你现在身子还虚弱,别乱动。”
她的指尖带着刚飞升上神的温润仙泽,触碰到令羽冰凉的皮肤时,带来一阵暖意。
令羽顺着她的力道,缓缓靠在软枕上,看着白浅眼中真切的关切,嘴角露出一抹苍白却安心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重复的话语里,是跨越劫难后的庆幸,是师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情谊。
白浅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胸前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师兄,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拼着性命净化我的识海,我……”
“傻丫头。”令羽轻轻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笃定,“你是师父的弟子,是我们的小十七,护着你,是应该的。”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温润的仙泽,满是劫后重逢的温情与安心。
令羽看着白浅眼中的心疼,勉强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虽还带着一丝冰凉,语气却透着几分轻松,试图让她宽心:
“放心,我这身子你还不清楚?恢复得快着呢。顶多再静养几日,就能下地走动了,只不过暂时不能动用灵力罢了。”
他侧头瞥了一眼搁在床头的九歌剑,剑身泛着淡淡的清辉,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精纯的灵力,滋养着他受损的内腑。
“况且,九歌剑在这儿陪着我,它的灵力能助我疗伤,恢复起来只会更快,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话音稍顿,令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也添了几分雀跃:“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天宫那些烂人?乐胥、夜华,还有那些从前欺辱过你的仙官,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还等着看我们白浅上神大杀四方,好好出口恶气呢!到时候可别忘了通知师兄,我定要去给你助阵。”
白浅听着他孩子气的期盼,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的忧色散去大半,眉眼弯弯如新月: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忘了师兄?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日,我第一个就告诉你,定让你亲眼看着我讨回所有公道。”
她话锋一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光晕,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不过眼下倒是急不得。我腹中的孩子快要足月了,得先回青丘去,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等我安顿好小家伙,再回来好好跟天宫的人算算这笔总账。”
令羽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芒,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添了几分神采,连忙道:
“好!那我也跟你去青丘!我要亲眼看看你生的孩子,有你这般容貌,孩子定是粉雕玉琢,好看得紧。到时候,我还要做孩子的启蒙师父呢!”
他说着,心中满是期待,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能看着小十七平安生子,看着她得偿所愿,再陪着她一起讨回公道,这便是他此刻最大的心愿了。
白浅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笑着点头应允:“好啊,那我们便一同回青丘。”
一踏入青丘地界,便觉一股清润的灵气扑面而来,与天宫的肃穆压抑截然不同。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随风轻舞,落在青石板路上、潺潺溪流中,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
白浅回到狐狸洞,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整颗心都彻底放松下来。
折颜早已遣人打理好洞府,洞内暖融融的,铺着柔软的狐裘垫子,案上摆着新鲜的果子与清甜的花蜜酒,一切都透着自在安逸。
她每日不需再顾及天宫的规矩,晨起便在桃林中信步,看小狐狸们追逐嬉闹,听溪流叮咚作响。
午后就斜倚在软榻上,晒着暖融融的日光,翻看从前没读完的古籍,偶尔犯困,便伴着花香沉沉睡去,再无半分烦忧。
令羽的伤势在青丘灵气与九歌剑的滋养下,恢复得愈发迅速。
他每日清晨会在桃林深处静坐疗伤,午后便陪着白浅散步,或是听她讲腹中孩子的动静,偶尔还会和闻讯赶来的迷谷、凤九一起,在狐狸洞外的空地上下棋聊天。
迷谷依旧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每日变着法子送来最新鲜的鲜果与灵草。
凤九则总缠着白浅,一会儿问孩子的名字,一会儿畅想孩子出生后要带他去凡间玩,叽叽喳喳的模样让狐狸洞整日都热闹非凡。
青丘的日子,慢得像流淌的溪水,温润而悠长。
没有天宫的尔虞我诈,没有没完没了的规矩束缚,只有草木清香、鸟兽相伴,以及彼此间最纯粹的情谊。
白浅的气色日渐红润,眉宇间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
令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虽还不能动用全力,却已能自由走动,偶尔还会指点凤九几招术法。
傍晚时分,夕阳为桃林镀上一层暖金,几人坐在狐狸洞外的石桌旁,喝着折颜酿的桃花醉,聊着从前在昆仑虚的趣事,笑声顺着晚风飘出很远。
白浅抬手抚着小腹,感受着孩子轻轻的胎动,脸上满是恬静的笑意。
令羽看着眼前的岁月静好,心中满是欣慰,历经劫难,小十七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天地,往后的日子,定能这般安逸顺遂,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