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侍女轻手轻脚地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令羽软瘫的身躯，他浑身脱力，头无力地靠在侍女肩头，苍白的脸颊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沫，呼吸浅促得像风中残烛。
侍女们屏着呼吸，缓步将他送往清曦殿的偏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稍一颠簸便牵动他受损的内腑。
偏殿内，折颜早已备好软榻与疗伤的灵药，待侍女将令羽安置妥当，便立刻坐下为他把脉。
指尖凝着温润的绿芒，继续梳理他紊乱的经脉，眉宇间满是凝重。
而正殿之中，墨渊始终静立在素素的床榻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素素依旧沉睡着，眉头微蹙，像是还在承受识海净化后的余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忽然，素素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她猛地侧过身，一口乌黑的瘀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落在床前的锦垫上，凝结成一块暗沉的血痂。
那瘀血带着浓烈的煞气，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显然是擎苍残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丝污秽。
随着瘀血吐出，素素的眉心处，那枚因擎苍煞气侵蚀而显现的暗红血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融，最后彻底消失无踪，只余下光洁饱满的额头，透着莹润的光泽。
下一刻，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变化。原本微弱的仙泽渐渐复苏，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先是淡淡的莹光，而后愈发浓烈，化作一层柔和的光晕包裹住她的身躯。
她脸上的苍白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粉润，眉眼间的憔悴与戾气尽数消散，恢复了原本清丽绝尘的模样，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脱尘的神韵。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肌肤莹白如玉，在光晕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体内的仙力正疯狂涌动、攀升，远超从前的境界，周身的光晕也从柔和的莹白转为璀璨的金辉，带着上神独有的威压，却并不凛冽，反而温润磅礴，席卷了整个正殿。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低声道：“竟是借着此次识海净化、煞气尽除的契机，彻底勘破玄关，飞升上神了。”
此时的素素，呼吸已然变得悠长平稳，眉宇舒展，神色安宁，周身仙泽缭绕，仙力浑厚磅礴。
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上神的威仪与气度，与先前那个在天宫受尽委屈的凡人素素，判若两人。
天宫之上，原本因洗梧宫、凌霄殿接连遭创而弥漫的几分混乱，忽然被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力波动彻底打破。
那灵力温润却极具穿透力，从清曦殿方向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如浪潮般扩散至天宫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上神飞升时独有的威压，却不凛冽，反而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澄澈。
仙官仙娥们纷纷驻足，抬头望向清曦殿的方向，脸上满是惊疑。
“这是……有人飞升上神了？”
“好浑厚的灵力！这般气韵，绝非寻常仙者所能拥有！”
“看这方向，竟是清曦殿？可清曦殿里，墨渊上神、折颜上神早已是上神之尊，令羽上神也已晋阶，还能有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不解。就连洗梧宫中，正对着一堆赔偿单子发愁的夜华，也猛地抬头，目光紧锁清曦殿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那灵力波动清晰可辨，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却又比记忆中强盛了千百倍。
“有人飞升了，”
他沉声道，语气里难掩诧异，“这方向，确实是清曦殿……清曦殿众仙皆已是上神，究竟是谁？”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确信，只觉得那灵力中透出的决绝与通透，竟与素素隐隐重合。
而清曦殿的正殿之内，光晕依旧缭绕在素素周身，金辉渐敛，化作柔和的莹白，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素素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蝶翼欲展，带着几分刚从沉眠中苏醒的慵懒与迷茫。
她的眼皮依旧沉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温暖的气息，那气息熟悉而安心，像是从小到大无数个日夜，师父陪在身边时的模样。
她缓缓睁开眼睛，初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待焦点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墨渊那张温润沉静的脸庞。
他静立在床榻前，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凝重，满是温和的笑意，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欣慰与疼惜。
“师父……”
素素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柔得像一缕羽毛，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依赖与亲近。
阔别多年，历经生死劫难，受尽委屈磋磨，此刻再次这般清晰地看到师父的面容，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股酸涩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墨渊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中一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十七，醒了就好。”
仅仅四个字，却像是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安抚与宠溺，瞬间击溃了素素所有的坚强。
这些日子在天宫所受的冷眼、欺辱，被擎苍煞气纠缠的痛苦，独自挣扎的无助，在此刻尽数化作泪水，顺着她莹白的脸颊滑落。
她哽咽着，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师父……”
墨渊没有多言，只是依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知道，他的小十七受了太多苦，此刻无需安慰，只需让她知道，她回来了，回到了他身边，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她。
素素望着墨渊眼中不变的疼惜与守护，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素素，她是墨渊的弟子，是青丘的白浅，是历经劫难、浴火重生的上神。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眼泪，对着墨渊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切的笑容，眼底是重获新生的澄澈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