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时光倏忽而过,青丘北荒的君庭之上,早已是华盖云集、仙气缭绕,一派万邦来朝的盛景。
今日既是小白宸的满月之喜,更是他继任北荒男君的大典,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仙门部族,皆备了厚礼亲至,连天边的云霞都似被这喜气染得愈发绚烂。
狐帝坐落在苍梧之巅,白玉铺就的阶陛蜿蜒而下,两侧立着青丘最精锐的狐族卫兵,银甲映日,手持鎏金长枪,肃立如松。
阶陛尽头的高台之上,设着一方玄色龙纹宝座,宝座前悬着九盏琉璃宫灯,灯内灵火跳跃,映得整座高台流光溢彩。
高台四周,遍植着青丘特有的忘忧草与桃花枝,花瓣随风轻舞,簌簌落在衣袂间,香气清冽绵长。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金鼓齐鸣,震得云霄都微微颤动。
白浅一袭月白绣云纹的上神法袍,墨发用一支凤钗松松挽起,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衬得她面容愈发清丽绝尘。
她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小白宸,小家伙穿着一身缩小版的玄色锦袍,领口绣着青丘的九尾狐图腾,小脸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着。
时不时咿呀一声,模样软糯可爱,却因周身萦绕的上古灵力,隐隐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仪。
白浅步履从容地踏上高台,裙摆扫过白玉台阶,带起一阵淡淡的桃花香。
她走到宝座前站定,身姿挺拔,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温柔宠溺,更有青丘上神的威严凛然。
狐帝狐后并肩立在高台左侧,狐帝一身赤金法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底满是欣慰。
狐后穿着浅粉色宫装,鬓边簪着珠花,望着白浅与小白宸的目光,满是慈爱与骄傲。
青丘的族人们分列两侧,男丁英武,女眷温婉,皆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看向高台的眼神满是崇敬。
折颜上神斜倚在高台右侧的一株桃花树上,依旧是那身骚包的粉色衣袍,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小白宸时,眼底添了几分真切的疼惜。
这孩子自出生便多了许多波折,如今能顺利继位,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墨渊上神则站在折颜身侧,一袭玄色长袍,面容冷峻,周身气场沉稳如山,他望着白浅怀中的孩子,眸色柔和了许多。
令羽站在墨渊身后,白衣胜雪,神色恭敬,目光落在小白宸身上时,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礼乐声渐歇,狐帝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君庭:“今日,乃吾青丘皇孙白宸满月之辰,亦是其继任北荒男君之日!
白宸身为青丘上神白浅之子,身负上古九尾狐血脉,天资卓绝,今承北荒君位,望其日后护佑北荒生灵,镇守一方安宁,不负四海八荒所望!”
话音落下,司仪官高声唱喏:“请北荒男君受印!”
内侍捧着一方鎏金大印上前,印面上刻着“北荒之主”四个古篆,周身萦绕着厚重的灵力。
白浅低头,温柔地看了眼怀中的小白宸,抬手握住他的小胖手,轻轻覆在大印之上。
瞬间,大印光芒大涨,一道金色的灵力从印面涌出,顺着小白宸的掌心流淌全身,又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君庭。
天地间仿佛有感应一般,祥云汇聚,甘霖普降,落在众人身上,温润舒适。
“吾等参见北荒男君!”
四海八荒的仙者与青丘族人一同跪拜,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天地。
小白宸似是感受到了这庄重的氛围,挥舞着小手,咯咯笑了起来,那软糯的笑声与众人的朝拜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白浅抱着小白宸,缓缓抬手,声音清越而有力量:“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目光齐聚在高台之上那对母子身上。
折颜吹了声口哨,朗声道:“好小子,生来便有这般气派,日后定是个了不起的主!”
墨渊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认可。狐后拭了拭眼角的泪光,转头与狐帝相视一笑,满是欣慰。
从这一刻起,四海八荒无人不知,青丘白浅上神之子白宸,正式继任北荒男君。
那小小的身躯里,承载着青丘的荣光与北荒的希望,而一场即将席卷天宫的清算,也随着这场盛大的继位大典,悄然拉开了序幕。
盛典正酣时,天际传来一阵轻微的祥云涌动,天族的仪仗队缓缓降落于君庭之外。
打头的并非本该亲至的太子夜华,而是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的三殿下连宋。
四海八荒皆知,北荒君位传承这般大典,按天族礼制,理当由储君夜华亲来道贺。
可谁都清楚,自素素失踪后,夜华便成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玄袍日日凌乱,眼底猩红未褪,动辄咳血,神色枯槁得如同失了魂魄,这般模样,别说代表天族出席盛典,便是踏出洗梧宫一步,都怕惹人非议,丢了天族颜面。
无奈之下,天君只得改派处事圆滑的连宋前来,既尽了礼数,也免得夜华这副模样冲撞了青丘的喜气。
连宋款步走上白玉阶陛,折扇轻摇,面上挂着惯有的温润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目光落在白浅怀中的小白宸身上,不由得暗自思忖:这白浅上神当真是个奇人,竟不声不吭便诞下了这么个孩子,如今还直接推他坐上北荒男君之位,青丘的行事,果然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待礼乐稍歇,连宋整理了一番衣袍,捧着天族备好的贺礼,稳步走上高台。
刚靠近玉案,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目光如芒在背,凌厉得让他心头一凛。
左侧狐帝的目光沉凝如铁,带着九尾狐族独有的威慑力,显然对天族换人的举动颇为不满。
折颜上神倚在桃枝上,看似漫不经心把玩着玉笛,可那瞥来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与冷意。
最让连宋不安的是墨渊上神,他周身气场沉稳如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那是上过战场、见过血雨腥风的威压,让连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连宋硬着头皮稳住心神,将手中的贺礼——一尊雕琢精美的玉制麒麟摆件,轻轻放在玉案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局促:“连宋代表天族,特来为青丘北荒男君道贺。
此乃天君与我族上下的一点心意,恭贺小神君继位,愿北荒永固,青丘荣光永续。”
话音刚落,高台之上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连宋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那些不善的目光愈发锐利,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白浅缓缓抬眼,眸色清淡如秋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她抱着小白宸的手臂紧了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高台,甚至压过了远处的丝竹声:“天宫的祝福,我青丘担不起。”
连宋心头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便听白浅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轰出去!”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银甲的青丘卫兵便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连宋的胳膊。
连宋猝不及防,折扇“啪”地掉在地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急声道:“白浅上神,此举怕是不妥!我乃天族使臣,这般行事,恐伤了两族和气啊!”
可卫兵们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架着他便往台下走。
连宋挣扎不得,目光慌乱地在高台上扫过,恰好瞥见站在墨渊身后的令羽。
他连忙朝着令羽使眼色,眼神里满是哀求——毕竟同属天族,令羽总该顾及几分情面,替他说句好话吧?
然而令羽只是垂着眼帘,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自然察觉到了连宋的目光,也清楚此刻连宋的窘境,可一想到素素在天宫所受的委屈,想到白浅所历的情劫,便打消了上前劝阻的念头。
天族当初那般待素素,如今这待遇,已是便宜了连宋。
令羽微微侧身,避开了连宋的目光,任由卫兵架着他,一步步将他轰出了北荒君庭。
连宋被推下白玉阶陛时,衣袍都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