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话音刚落,凌霄宝殿内的死寂便被一道凛然之声划破。
令羽跨步上前,素色劲装猎猎作响,手中昆仑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他眉眼愈发肃穆,声如裂帛:“天君既记起素素,太子夜华何在?”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神,锐如鹰隼,字字掷地有声:“太子身为当事人,如今我等登门讨公道,他却缩于深宫,是心虚不敢见,能抹去过往罪孽?”
令羽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沉稳却略显滞涩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夜华一身玄色太子朝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面容依旧是那副清俊无双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底藏着难掩的慌乱。
他刚踏入殿门,目光便直直落在白浅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女子,一身玄色鎏金袍,气场冷冽如霜,眉眼间尽是帝者的凛然与决绝,早已没了素素的半分温婉怯懦,甚至与他记忆中偶尔显露锋芒的青丘女君都截然不同。
那是历经劫数、浴火重生后,自带锋芒的决绝,让他竟生出几分陌生感,脚步都下意识顿了顿。
墨渊见他这般模样,眼底寒光更甚,轩辕剑发出低沉嗡鸣,似在斥责他的迟来与恍惚。
白真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裂魂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太子殿下总算舍得出来了,再晚些,怕是要让我们以为,天族太子连面对过往的勇气都没有。”
夜华喉结滚动,刚要开口,白浅已率先抬眸,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声线清冽,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在凌霄宝殿内缓缓回荡:“怎么,太子殿下如此健忘?不过几日光景,便连我都认不出了?”
这一声发问,轻描淡写,却似惊雷般炸在夜华心头。
他猛地回神,看着白浅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意,心头一窒,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来。
瞬间将他淹没,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语塞,连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狐帝冷哼一声,苍冥剑微微震颤:“太子殿下如今怎就连正视她的勇气都没了?今日之事,你我需当面说清!”
狐后别过脸,不忍再看夜华那副模样,却依旧沉声道:“素素所受之苦,青丘绝不会就此罢休。”
折颜摇着赤羽扇,艳色的脸上没了半分笑意,漫不经心地开口:“太子殿下,你欠素素的,今日当着三界众神的面,该还了。”
殿内气场愈发凛冽,众神皆屏息凝神,目光在白浅与夜华之间流转。
夜华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重物碾压,密密麻麻的疼,那句“我没忘”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确实没忘,只是眼前的白浅,早已不是那个会对他展露笑颜的素素,而他欠她的,也绝非一句“没忘”便能弥补。
令羽的质问还萦绕在殿内,凌霄宝殿的朱红殿门便被急促推开,乐胥娘娘一袭明黄凤袍,裙摆曳地,鬓边珠翠随着步履轻摇,神色带着几分不虞与焦灼。
她刚踏入殿中,便见狐帝冷眉紧锁、白真语带讥讽,连素来温润的墨渊都周身寒气逼人,一众尊神围着夜华,字字句句皆是斥责,心头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诸位且慢!”
乐胥快步走到夜华身侧,抬手便要将他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青丘众人与墨渊、折颜,虽带着几分忌惮,语气却依旧强硬,
“各位身份尊贵,青丘与昆仑墟的颜面天族向来敬重,但夜华是天族太子,身负三界重任,纵有过往纠葛,也该当面说清,怎能如此围堵折辱?”
她自觉占了理,腰杆挺得笔直:事早已尘埃落定,如今各位这般兴师动众,难道是要以势压人,不顾天族与青丘的情谊?”
乐胥话音未落,手腕便被夜华猛地攥住。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却死死盯着白浅,眼底翻涌着震惊、愧疚、狂喜与痛楚,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娘,你别说了。”
夜华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殿内每个人心头,“素素,她不是凡人……她就是青丘女君,白浅。”
“什么?”
乐胥猛地挣开夜华的手,脸上的愠怒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白浅,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场冷冽、凛然不可侵犯的女子,再对比记忆中那个怯懦温婉、毫无仙泽的素素,两者判若两人,却又在眉眼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
“青丘白浅……”
乐胥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瞬间从愠怒转为煞白,血色尽褪。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她视作凡妇、不屑一顾,甚至间接推上绝路的女子,竟是青丘五帝之一、受三界敬仰的白浅上神!
青丘与天族本就平起平坐,白浅更是历经天劫、封印擎苍的战神,而她当年对素素的轻视、对夜华与素素感情的阻挠,如今想来,竟全是对青丘女君的冒犯。
巨大的惊惧与悔意瞬间攫住了乐胥,她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方才的强硬与不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殿内死寂一片,众神也被这惊天秘密震得哑口无言。
狐后看着乐胥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却依旧冷着脸道:“乐胥娘娘,如今你该明白,当年你们折辱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名凡人,而是我青丘最疼爱的小女儿。”
白浅望着乐胥惨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娘娘当年说,凡妇配不上天族太子,如今看来,青丘白浅,是否配得上与太子殿下清算旧账?”
乐胥的身子还在不住摇晃,指尖死死攥着衣襟,方才的傲气与强硬早已碎得彻底。她望着白浅冷冽的眉眼,脑中一片空白。
唯有“孙儿”二字盘旋不去,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你……你既在这里,那当年你腹中的孩子呢?我的孙儿……他还在吗?”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愈发凝滞。
夜华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死死盯着白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追问那个孩子的下落,如今终于有了答案的可能,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白浅的任何一个表情。
白浅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清冷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决绝,在凌霄宝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乐胥惨白的脸,又掠过夜华满是期盼的眼眸,最后落在天君紧绷的神色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狠厉:
“我腹中的孩子,自然是我青丘的宝贝,是昆仑墟与青丘共同的血脉。”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周身的威压骤然暴涨,让殿内众神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名唤白宸,如今已是青丘北荒帝君,受北荒各族敬仰,承青丘万年气运。”
说到这里,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夜华与乐胥,字字掷地有声:
“他自出生起,便只认青丘的亲、承昆仑的泽,与天族,与太子夜华,自然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半分关系……”
乐胥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身子猛地一软,险些栽倒在地,眼底的期盼瞬间化为死寂,血色尽褪的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盼了三百年的孙儿,不仅活着,还成了北荒帝君,却彻底与天族、与夜华划清了界限。
夜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比乐胥还要苍白几分。“白宸……”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头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那是他的孩儿,是他与素素的骨肉,如今却被冠以“青丘”姓氏,认他人为亲,与自己毫无瓜葛。
这一切,都是他当年的懦弱与迟疑造成的,是天族对素素的折辱换来的恶果。
狐帝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