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
在敕乐野的眼中,阴山要塞已经和废墟已经没有了区别。
他也不明白,赵氏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工夫,建一座绵延这么长的……泥城!
作为狄国的主战派,他的手下一直在密切关注阴山以南的一举一动,自然非常清楚赵氏的举动。
先搭钢架子,再装木板子,最后灌进去了一桶桶的泥浆。
这个过程,动用了无数的工匠乃至军队。
各种大型的器械,再辅助以高阶的修炼者。
几个月的时间,用这座泥糊的要塞,几乎堵住了阴山缺口所有险要的地形。
可堵得再严实。
它也是泥糊的啊!
敕乐野的下属收集信息很全面,就是灌入泥浆一段时间之后,这些中原人就把外面的木板拆了,只剩下了灰色的泥土坯,看起来挺结实,上面能站很多人,只是每逢下雨都要做挡雨措施。
这些中原人,完全是为了挡住狄国的进攻,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不下雨的时候。
这要塞造成的地形优势,的确能给狄国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现在要下雨!
而且魏韩两家人说得还保守了!
看着滚滚而来的黑云。
这不是大雨!
而是暴雨!
就凭这些中原人的玩闹一样的挡雨措施,等到暴雨下起来,不出一个时辰,这座绵连几里的要塞,便会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狄国骑兵甚至都不用动手,便会有无数中原人葬身泥窝之中。
开玩笑呢?
数十万狄国骑兵按兵不动,遥遥地与阴山要塞对立。
就等着暴雨的到来,等着城墙垮塌的那一刻,对泥窝里的中原士兵大肆屠戮。
然后从泥窝里开出一条道,长驱直入,攻回狄国故土。
将那被两脚羊开垦的田地尽数毁坏,洒上草种,过不了几个月便是新的牧场。
当然。
要塞并没有把缺口完全堵死。
但空出的那些地方,全都是恶劣到极致的地形,从那里通过几乎跟送死没有区别。
冲!
硬冲!
真男人就得刚正面。
这城墙看似宏伟,其实脆弱的就跟一层膜一样。
只要轻轻一顶就破了!
狐妖撑着一把紫气氤氲的骨伞,笑意盈盈地看着敕乐野,调笑道:“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此次大战对狄国乃是天时地利人和,敕乐元帅为何还是眉头紧锁?难道已经被中原人杀破了胆,即便这样也担心自己打不赢?”
敕乐野嗤笑一声:“把我们杀破胆?这些中原两脚羊也配?若草原骑兵对砍,我们可是他们胡服骑射的老祖宗!若不是被乾国耗伤了元气,这些姓赵的根本就不可能把我们逼走!”
“哦?”
狐妖惊奇道:“那元帅为何事发愁?”
敕乐野以惊人的目力,望着人员稀疏的城墙,嘴角带着一丝讥嘲的笑意:“我是怕这些两脚羊,自己都不相信这泥糊的城墙,自己躲在后面等城墙垮塌,等着我们清理泥障的时候偷袭我们!”
他是真有些担心这个。
毕竟草原骑兵,几乎全部都是轻装上阵。
身上大多都是皮甲,连铜甲都十分罕见。
更遑论器械辎重?
清理城墙塌陷的泥土,的确是一件麻烦事,万一那些中原人憋着这个时候使坏,清理本身就会造成一定的损失。
敕乐野甚至怀疑,这些中原人建造这么多泥墙,就是为了把自己的精兵强将麻烦死。
“咯咯咯!”
狐妖掩嘴直笑:“没想到敕乐元帅居然考虑得如此周全,不过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妖族既然与你们合作,你便肯定会付出诚意。”
她指着旁边啃青草乳酪的牛妖:“这夯货给自己起的人族名字叫做牛犇犇,元帅可知为何?”
敕乐野思索了一会儿。
有些想不明白。
却又不太想在美人面前落了面子。
便从怀里抽出羊皮纸,以部落文字与中原各国文字各写了一遍。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也似乎明白了狐妖的意思。
“很多牛?”
“咦?”
牛犇犇露出一丝惊疑的神情:“没想到你这野人还挺有文化!”
他起这个名字,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了这个和他天赋妖法无契合,同时又无比霸气的名字。
敕乐野:“……”
他始终心怀南下入主中原之志,的确学了不少中原文化。
但他感觉这三个大妖,更有文化。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他戒备地望了狐妖一眼,感觉这些妖族图谋人族领域已久,并非长久合作的良选,这次利用完他们以后,还是尽量避免与妖族接触比较好。
省得到时候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但现在。
还是跟他们保持气氛融洽比较好。
于是他看向了旁边的树妖:“这位树兄为何一直没有说话?”
牛犇犇反问:“你见过哪颗树喜欢说话的?”
敕乐野:“……”
乌云越来越进。
但城墙上却迟迟没有上来人。
就在敕乐野眉头越皱越紧之时。
视野之中,城墙上面涌上了一群身披蓑衣的中原士兵,一个个提着弓箭,跟狄国的士兵遥遥对视。
“来了!”
敕乐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也恰在这时,第一滴雨落下。
牛犇犇吞下最后一口乳酪,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准备干活?”
“不急!”
敕乐野赶紧拦住他。
牛犇犇不满道:“不急?那干什么?”
敕乐野噎了一下,这不是刚才一起商量的等雨战术么。
他还以为牛犇犇只是在假装吃乳酪,实际上听得特别清楚。
没想到,人家真的只是在吃乳酪。
敕乐野揉了揉脑袋,沉声道:“等!等他们不战而败!”
牛犇犇问道:“那等多久?”
敕乐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答案:“一个时辰吧!”
轰!
天空中闪过一道炸雷。
本来还欲拒还迎的稀疏雨滴,彻底放下了强撑的矜持。
才刚刚开始。
就好像到了高潮。
倾泻而下,一泄如注。
仿佛把天上的瑶池底部打了一个窟窿,尽数压了下来。
这不是在下雨。
这是在泼水。
就连狄国骑兵这边,都被这狂暴的雨势给波及到了,眨眼之间浑身就被彻底浸透。
本来夏日还有丝丝暑气,被这瑶池水一泼,居然有种发抖的冲动。
于是。
一个时辰过去了。
阴山要塞的城墙丝毫不动。
牛犇犇绷不住了:“一个时辰了,攻么?”
敕乐野也有些懵,咬了咬牙道:“再等一个时辰!”
于是。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阴山要塞城墙仍然安稳如原样,别说化作泥浆倒塌,城墙壁连丝毫溃烂都没有。
这……
周王室的雨师下的是假雨么?
为什么连土坯城墙都融不化?
还有这么大的雨势,就算融不化至少也要犯涝吧?
怎么地上几乎没有什么积水?
他望了一眼。
哦……
暗渠都修好了!
这些中原人有病吧,建一个土坯城墙,还修了暗渠?
这暗渠,该不会直接连到中原两脚羊的农田了吧?
晦气!
“阿嚏!”
他打了一个喷嚏。
周王室的雨师下的雨有些冷,他刚才只想着留着真气攻城,居然有种着凉的趋势。
随着他这一声喷嚏。
身后打喷嚏的此起彼伏。
牛犇犇有些不耐烦:“又一个时辰了,还攻不攻?”
敕乐野咬了咬牙:“攻!”
“等等!”
一旁的狐妖素手轻挥,妩媚的脸蛋上神情有些凝重:“敕乐元帅!你确定这城墙是泥糊的么?这世上哪有泥糊的城墙能顶得住如此大的暴雨?”
“那是当然!”
敕乐野笃定道:“虽然我们已经失去家园半年已久,但我手下的斥候却从未忘记这片故土,他们亲眼见到这些中原人将泥土灌进了木头板子里!
中原向来多工匠。
兴许是朝里面加了什么防水的材料?
但就算有防水的泥土配方,这城墙也终究是泥做的!”
狐妖秀眉微蹙,还想问什么。
牛犇犇却有些不乐意了:“胡糊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就这种泥糊的城墙,我一脑袋能撞塌十里!”
说罢,直接走到了骑兵阵营的最前面。
转身看向敕乐野:“派出你的骑兵,我将带头冲锋!”
敕乐野神情微肃,直接吹响了羊角号角。
角声一响,当即有接近三分之一骑兵跟了上去。
妖族的修炼体系跟人族差别很大。
但也不是毫无关联。
这三个大妖的实力境界,大概就在兵人境和悟神境之间。
他们的本命妖法虽然比不过大多数神通的神奇,却是最契合他们修炼天赋的。
值得信赖!
牛犇犇扬天长哞。
身形便飞速膨胀。
很快就化作一头硕大的野牛,野牛体魄健壮,浑身都泛着苍青色的光芒。
虽然体型没有传言中那么大,但这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外加脑袋上狰狞的牛角,却让人丝毫不敢直撄其锋。
牛犇犇有些不爽。
似乎被颛顼印压制了不少实力。
又一阵长鸣,苍青色的光芒破体而出。
一字并排,凝成三十六头一模一样的野牛。
敕乐野眼睛一亮。
果然好多牛!
他正准备吹动号角发动冲锋,结果牛犇犇的叫声比任何号角都能催得人热血沸腾。
三十七头野牛夺路狂奔,蒸腾的野蛮妖气,居然让暴雨都落不下来。
近十万骑兵紧随其后。
只是还未近城墙,便有漫天箭雨倾泻而来,骑兵团纷纷架起真气抵御。
虽然仅仅一轮扫射,就让骑兵团折损近乎三成。
但只要牛犇犇撞毁城墙,这些弓手就会变成任人屠宰的羔羊。
牛犇犇对这箭雨抛射,更是浑然不惧,纵然被扎得呲牙咧嘴,也丝毫不减冲锋的凶猛之势。
因为他坚信。
自己这一脑袋下去。
城墙至少要塌一里。
到时候,这些扎自己的两脚羊,一个个都要尝尝牛角的滋味。
三十七道苍青色的光芒,犹如黑夜的流星一样,震惊了城墙上下的所有人。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苍青色的陨星与城墙悍然相撞。
“轰!”
霎时间。
地动山摇。
整座阴山要塞好像承受了惊天的地震,上面站立的士兵几乎站不稳身形。
绕过要塞的城墙,从一处隘口直接冲了过去,踏着满地狄国骑兵的尸体,如同疾风一般追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李蒙也是混了多长时间的老油条,短短一瞬间就弄明白这赵贲究竟想要干什么!
副将有些惊慌:“将军!他们追出去了,我们要支援么?”
“支援个屁!”
李蒙骂道:“他违反军令,你就跟着他们一起违反军令?”
“可……”
副将无奈道:“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想做点什么啊?”
李蒙嗤笑一声,指了指城墙下面昏迷不醒的野牛:“那你把那头牛妖给抬上来吧!”
副将:“……”
前线。
敕乐野看到还有追兵敢追过来,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本元帅审时度势,做出了最为冷静的撤退命令。
结果还真有人把本元帅当怂货了?
他算了算城墙上的射程,立马挥兵调转马头。
“给我杀!”
狄国骑兵本身也都憋着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宣泄口,哪还有放过的道理?
结果不曾想。
狄国骑兵团刚调转方向。
拿伙中原两脚羊也调转了方向,一边朝这边骑射,一边朝城墙那边撤退。
敕乐野嘴都快被气歪了:“他奶奶的!胡服骑射?射到你老祖宗这里来了?”
赵氏的骑兵在诸国之中相当凶猛,就是从狄国这边偷师到的东西。
他哪能咽下这口气?
当即挥兵追了上去。
只是这伙中原人坐骑实在太好,居然有些追不上。
接近了射程范围,敕乐野当即喝止不追。
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人就是想要引诱自己回城下送命。
敕乐野目光阴沉地看了李蒙一眼,直接转身吼道:“都给我全速撤退!任何骚扰都给我假装看不见!”
“是!”
狄国骑兵虽然心里不情愿,却也只能听令,毕竟那座要塞给他们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调转方向。
全力撤退。
但那一伙赵氏骑兵比想象中的还要贱,看他们撤退,自己反而调转方向追了过来。
一边追一边放箭,而且专门朝马腚上射。
一时间马嘶声不断,不断跪地的马匹,也给撤退的狄国骑兵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娘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这些性子本来就暴躁的狄国骑兵。
再加上他们的纪律性本来就不好,就算敕乐野再有威严,也总有不听的。
“娘的!”
“这些两脚羊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宰了他们!”
有一个人带头。
很快就有一群人跟随。
敕乐野暗叫不好,但一切已经晚了。
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三四万骑兵调转枪头追了上去。
很快就接近了城墙弓手的射程范围。
赵贲已经兴奋到无以复加,他也没想到这些草原蛮子居然这么经不起挑逗。
自己才稍微撅了撅屁股,他们就立刻兴奋地提枪追上了。
要立功了。
要立功了!
虽说已经被追上,交战之中已经死了不少骑兵,但已经够了。
他抬起头,大声吼道:“李蒙!还愣着做什么,快点点射掩护!”
“呸!”
李蒙啐了一口,没想到赵贲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抢夺自己的指挥权。
可偏偏这点还没毛病。
城墙上优秀的弓手不少,完全可以点射掩护,等到收回鱼饵之后,再抛射对进入射程范围内的敌人进行覆盖性打击,这样就能拿到最为漂亮的战损比。
他啐了一口唾沫。
便准备擂鼓下令。
却不曾想。
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前面,并且握住了他的鼓槌。
这个人,很老。
老态龙钟的老。
李蒙有些惊讶:“罗相!你怎么会在这?”
罗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些干枯的嘴唇间吐出了四个字:“覆盖抛射!”
“什么!”
李蒙悚然一惊:“可是外面都是……”
罗偃声音很虚弱,语气却极其严厉:“殿下将指挥权交给你,就是为了让你被这种罔顾军令之人挟持的么?还是说,你想放回这三万罔顾军令之人,以后去挟持更多的大黎军队?”
李蒙脸色僵了僵:“这……”
罗偃沉声问道:“可还记得殿下临走之前说过,让你关键时刻听我指挥?”
李蒙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道。
“是!”
说罢,便准备去敲抛射的鼓点。
却不曾想,鼓槌被罗偃抢了去。
不顾李蒙惊愕的神色。
罗偃沉声道:“昨晚你吃坏了肚子,该去上茅房了!”
说罢,便在李蒙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战鼓。
强撑着衰败不堪的身体,敲响了一连串的鼓点。
鼓声传遍了整个要塞。
城墙上下。
所有人都惊了。
赵贲神色骇然:“疯了吧?疯了!真是疯了!我们还没撤回去,李蒙你想害死我们啊!给我停手!停手啊!不对,是罗偃!罗偃这个老匹夫,究竟想做什么?”
他吓得亡魂直冒,手脚冰凉,拼了命地想要阻止城墙上的动作。
但军令如山。
鼓声便是军令。
很快。
上万张弓箭拉成了满月,守城将士的气力,化作了漫天箭雨覆盖而下。
“扑哧!”
“当!”
“扑哧!”
“当!”
“扑哧!”
箭头穿过皮肉和撼在青铜甲胄的声音交替响起,不断有人坠落马下。
虽然是狄国士兵居多,但赵贲一行所占的比例本来就不多,换算下来伤亡率并不比狄国低多少。
即便这点伤亡率差,也是青铜甲比皮甲更结实导致的。
眨眼之间。
三万精锐骑兵竟已经倒下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依旧在被飞快收割。
赵贲目眦欲裂:“罗偃老狗,你敢!”
他一边强撑真气抵挡,一边策马朝刚才出兵的隘口冲去。
只是箭雨覆盖实在太猛,他能护住自己,却护不住自己的马。
随着一阵凄惨的马嘶声,他的战马跪地不起。
弓弦之声依旧不绝于耳。
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不会嬴无忌那般速度变态的七星步,若失去了坐骑,他只有两种下场,要么被射杀当场,要么被身后的狄国骑兵追上砍了脑袋。
心情急切之下,他一脚把旁边的战友踹下马,直接跃上马背夺路狂奔。
终于!
逃脱了箭雨覆盖的范围。
身后就只剩下了狄国骑兵的惨叫声。
只是重新逃到要塞之后,他却发现长平侯一脉足足三万嫡系精兵,居然只剩下了五千不到。
而且个个身负重伤!
他快要气疯了!
这可都是长平侯一脉的新锐力量,居然就这么折损了八九成!
他心痛地简直要滴血。
旋即化作了满腔的愤怒,当即就想冲上城墙,想要找罗偃这个狗贼算账。
却不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冲上城墙,却看到罗偃在一个黑衣人的陪同下优哉游哉地走了下来。
“铿!”
赵贲直接拔出了马刀,径直朝罗偃冲去,厉声喝道:“佞臣逾距,竟夺军权,当斩!”
强烈的愤怒,让他不想再给罗偃任何解释的余地。
文臣强夺军权已经是大罪,就算自己当场把他砍了,事情也有转圜的余地。
赵贲怒啊!
自己的计谋好不容易成功,居然毁在了罗偃这个佞臣身上!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把罗偃一刀劈了!
只是一刀挥出。
却像砍在了城墙之上。
虎口剧痛。
马刀直接飞了出去。
罗偃身旁的黑衣人一脚踹出,把他踹出了两三丈远。
呕了一口血,脑袋一歪,便直接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赵贲骇然无比。
因为他已经进入了兵人境,即便是刚刚突破,也不是所谓高手能够随便拿捏的。
这个人好强!
究竟是谁?
很可惜,他扛不住这么重的一脚,自然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
城墙上下。
气氛无比压抑。
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罗偃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赵贲和逃回来的五千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此等乱臣贼子不尊军令,立刻关押起来,听候发落!”
那五千人本来想要抨击。
毕竟文臣指挥武将,本身就是大忌讳。
但罗偃手里的金色令牌却让他们遍体生寒。
这块令牌。
乃是罗偃出发来新地之前,赵暨赐给他的新地圣令,负责新地的一切事务,见令如见黎王亲临。
不仅文臣。
就算武将也得听从号令。
所谓文臣指挥武将的大忌讳,在这令牌上根本不适用!
一开始。
所有人都以为这块令牌只是为了调动军队协助修葺城墙的。
谁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发挥作用。
城墙上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任谁都知道,这回要玩真的了。
罗偃神色平静,盯着地上昏迷的赵贲,嘴角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声音有些嘶哑,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赵贲假传军令,致使数万精锐折损!”
“此等行径,罪不容诛!”
“三日之后!”
“当众问斩!”
听到这话。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
当众问斩!
这可是赵郢膝下最有希望夺嫡继承长平侯爵位的亲儿子啊!
众人下意识抬起头。
大雨还没有停。
但天边好似飘来了另外一朵乌云,这朵乌云不下于,却比能下雨的乌云更让人窒息。
……
远处屹立着一棵古树。
狐妖坐在树干上,赤着脚丫悠闲地晃动着。
她似笑非笑:“这个黎国,还真有点意思。”
树枝摩擦,发出了沙沙的说话声:“牛犇犇被抓了,咱们救他么?”
“救?怎么救?”
狐妖咯咯直笑:“别傻了!我们本来就不同族,只不过被联合派来执行任务的而已。既然消除颛顼印压制的密保已经到手了,便应当赶紧寻找妖脉!”
“如何寻找?”
树妖瓮声瓮气道:“妖脉应当尚未开启,我感应不到。”
狐妖揉了揉脑袋:“倒还真是件麻烦事,不过那个人族乾王说过,天人族的希望在嬴无忌身上,所以嬴无忌肯定知道妖脉的下落!”
树妖补充道:“乾王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