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晓出门时，桑郁川并没有跟出来。
她乘坐公交抵达筒子楼，隔壁的邻居正杵在她家门口，探头往里面张望。
姜知晓没什么情绪地打了声招呼：“罗奶奶。”
老太太吓了一跳，不停地抚着胸口，“你这孩子，吓我一跳，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房门大敞，恐怕姜洪涛昨晚被抓走时，也没人关上。
姜知晓笑了笑，抬腿走进去。
沙发下是一堆空的啤酒罐，有的里面灌着深黄色液体，一股骚味儿。
罗奶奶捏着鼻子跟着姜知晓进了房间。
“得亏你昨晚没回家！你可不知道，你爸被警察抓了，说他在家里赌博！好多钱，扔得满屋子都是！至少有好几十万！你爸真是疯了！”
姜知晓心说，那些钱，全都是他卖自己的钱，哪是什么赌博？
但这话，她没跟罗奶奶讲。
没必要。
她找了个袋子，在凌乱的房间翻找出画作，有的被撕碎了，有的还被烟头烫了好几个洞。
但她还是找出了不少能用的。
罗奶奶又讲：“他还把你后妈给打了！打得好惨！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柳芙蓉年纪不大，也就比姜知晓大个十来岁，邻居一直默认柳芙蓉是她后妈。
姜知晓一边收拾一边问：“他在警局什么情况？有人赎他吗？”
罗奶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姜洪涛。
她连连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赌博数额巨大，应该能关一阵子吧？”
姜知晓松了一口气，至少能安生一段时间。
收拾完画作，她又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
罗奶奶见状，很是意外：“你这是做什么？要走？”
姜知晓点头，“马上要高考了，在外面租了房。”
罗奶奶忍不住道：“好！好！你是该这么做！争取考个好大学，离这儿越远越好！”
姜洪涛家暴的德性，整栋楼都知道。
他们厌恶的同时，又由衷心疼家里唯一正常的小姑娘。
收拾完毕，姜知晓看了房间最后一眼。
凌乱不堪，满地狼藉。
不大的小窗，栏杆早已生锈，楼下的垃圾站，臭味若有似无的往里飘。
不像家，像将她困了十多年的囚牢。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每次跟桑郁川吵完架，男人都会买包哄她。
可她从来都不喜欢包。
她喜欢的是鲜花，什么花都好。
因为只有花香，才能掩盖垃圾站的味道。
-
道完别，姜知晓下楼。
院子里停着的那蓝色豪车，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穿着白T恤和天蓝色牛仔裤，靠着前引擎盖，低头点着手机屏幕的图标。
干净、清爽，像海风一般吹散了垃圾场的恶臭。
驾驶席的沈听澜把墨镜往下一扒拉，“我靠！周末还穿校服啊？儿媳妇这是要当学霸？”
桑郁川闻声扭头，姜知晓已朝他走来。
以为她会问自己为什么会过来，也想好了揶揄她的话。
不想她自然而然地把手中的袋子递过来，开口问：“桑郁川，你有钱吗？”
桑郁川接过袋子愣了下，回神，“卡号。”
姜知晓摇头，“要现金。”
桑郁川摸兜，出来得急，没带钱包，冲着驾驶席打了个响指，“拿下现金。”
沈听澜掏出钱包，“多少？”
桑郁川：“全部。”
沈听澜顿时就骂开了，“你泡妞，还要你爹我买单？你是不是有......”
话未说完，钱包已被人从窗外薅走，取走里面所有的现金，空荡荡的钱包又原封不动地扔回来。
“够吗？”桑郁川举起现金。
“够，算我账上。”姜知晓接过钱，再次转身上楼。
本想把钱压在柳芙蓉的枕头底下，又怕日后被姜洪涛知道。
思来想去，她敲开了罗奶奶家的门，把钱给她，“罗奶奶，您帮我跑一趟医院，把钱给柳芙蓉行吗？”
老太太没伸手去接，“你后妈对你那样，你还给她钱花？自己留着！”
姜知晓没解释，把钱塞老太太手心：“您就帮我给她吧。如果不想特地跑一趟，等她出院回来也行。”
她说完，转身就走。
柳芙蓉给过她三千块钱，昨晚也是她护着自己跑出来的。
姜知晓不想欠她。
离开筒子楼，本要回朗域，但想到今天15号，又拜托沈听澜送她去银行一趟。
桑郁川坐在副驾驶，倒也没问她去银行干嘛，只通过后视镜，发现姜知晓一直在看手机。
孟小娇给姜知晓发了一张截图，是张樾的朋友圈，上面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也没指名道姓，就......
莫名其妙的三个字，不知道在给谁道歉。
孟小娇：【我发誓！张樾绝对没有按照桑瑾年给他的内容发！昨天他加完桑瑾年好友，桑瑾年给他发了好长一段！他看得手都在发抖！绝对不是“对不起”这么简单！】
姜知晓打字时，破碎的屏幕有些扎手：【知道了，不管他。】
孟小娇：【怎么就不管他了！好不容易有人给你撑腰，凭什么放过他？】
姜知晓冷笑：【没打算放过他。】
发完她就退出了对话框，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何皎皎发的视频。
镜头里的她穿着白色的小香风套裙，戴着“happy birthday”的水晶皇冠，跟前是一个三层高的粉色大蛋糕。
身旁的中年男人正替她点蜡烛，西装革履，笑容儒雅，是叔圈最钟爱的大叔形象。
应该是她父亲。
何母倒是没出镜，应该是用手机录视频的人，温温柔柔的声音在镜头后面很清晰。
“宝贝，许愿，吹蜡烛！”
毕竟是成人礼，昨晚跟朋友过一次，势必也要跟家人再过一次。
鬼使神差，姜知晓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听澜开着车，抠了抠耳朵：“换个视频行不？何皎皎有什么可看的？”
姜知晓锁屏，手机倒扣在膝盖上：“羡慕，不行吗？”
羡慕的不是何皎皎生在富裕家庭，而是有一对能为她过十八岁生日的父母。
她想不起来上一世，自己的十八岁当天发生了什么。
她没过过生日，都大学开学了，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十八了。
“有啥可羡慕的？我连赞都没给她点！”沈听澜很不屑，“发出来的，都是人家想让你看到的！就何皎皎那家庭，未必过得比你幸福！”
说完，他就过后视镜观察姜知晓的表情。
这看着看着......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姜知晓跟何皎皎的妈，长得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