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出乎意料的吃上了她上午念叨过的烤鱼,清风嘴快一下就说出是杨霄让他去寻人做出来的。
魏姿抬眸朝着杨霄看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杨霄低骂了清风几句,又让他赶紧滚。
夫妇二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这顿特意命人做的晚饭。
商船运送货物居多,像他们这般租赁的人却不多,这两日冬月摸清了船上的情况,发现都是一些普通的商户或者小官家眷。杨霄放了心,晚饭后也允了魏姿在外面溜达一会,当然冬月也是随身跟着的。
暮春时节,天色暗得越发地晚,太阳缓缓落下,湖面上只留下一抹金色余晖。
冬月守在甲板入口,魏姿则站在船尾欣赏夕阳即将落下的壮观景色。
“三姑娘看着心情比前几日好些了,妈妈还不让她出来走动一会,要是憋坏了怎么办?”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三姑娘年纪尚小,本就该循规蹈矩,哪能整日想着往外跑。这次要不是夫人开了恩,岂会允许她去金州,千里之遥,也亏得三姑娘不怕。”
是一位年长些的妈妈和小丫鬟的争执声。
她们在船尾舱门的过道口说话,外面站着的魏姿听得一清二楚。
“可妈妈你瞧,今夜三姑娘又食不下咽,刚刚她说想出来走一走,吹吹风,妈妈左阻右拦,倒叫我没法跟姑娘交代。”
那被唤作妈妈的人正欲呵斥小丫鬟,忽听得舱门打开的声音。
“张妈妈,母亲让你跟着来,是来护我周全,照顾我的,可没让你管我的事。”
张妈妈一脸害怕地请罪:“老奴、老奴不敢。”
三姑娘仗着老爷喜爱,平时就是个泼辣性子,府里下人们都知道,一般都不惹她,免得她耍起浑来去告状。
此番执意要送生母回老家下葬,不惜绝食三日以证其心,老爷和夫人才勉强同意,派了三名府卫和她并两个小丫鬟一道。
女孩儿的声音透过门窗传出外面,魏姿细细听去还觉得有些耳熟。
苏棠棠的生母三年前不慎被火烧伤,一身皮肉没一处能看的,苟活了几年,终于在前些天咽了气。府里上下瞒的严实,直到要送去火化时,才让苏棠棠知晓,谁知苏棠棠竟死活不让她姨娘入寺院供香,坚持要将她带回祖籍金州,还说这是姨娘一直以来的心愿,她为人子女必须要完成她的心愿。
苏棠棠自幼是记在夫人名下的,老爷夫人很是疼她,见拗不过她,便遂了她的心,派了些人护着她回金州。张妈妈本也是出于好心,见天色已晚,不想让她一个姑娘家出去。
不理会张妈妈在一旁的劝诫,苏棠棠低声对着丫鬟吩咐道:“迎春,去把我的帷帽取来,我去外面走一走,片刻便回。”
她自幼养在母亲膝下,姨娘去世,她亦十分伤心,只盼着能早日将姨娘的骨灰送回祖籍下葬,也算全了一场母女情分。
察觉到有人往这边走来,冬月警惕地盯着入口,片刻后只见一位穿着绯色衣裙,披着流苏绣花披风的少女缓缓走来。
魏姿也向这边看来,见女孩儿个子娇小,又带着帷帽,想来应该是和她一样嫌待在船舱憋闷,出来透气的,左右都是女眷,魏姿冲着冬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免得吓坏了人家。
苏棠棠自然也注意到了冬月和魏姿,见魏姿仪态大方得体,猜想大概是别家的闺秀。两人都不言语,各自占着一方角落,欣赏天上才冒出来的星星。
湖面上的星星似乎格外的亮,随着船只的晃动,天上的星星也好似在晃动一般。
没待一会儿,张妈妈又出来催促苏棠棠回去。
苏棠棠极不耐烦,又看在她是母亲身边人的份上,不好骂她,只能推说再看一炷香。
张妈妈也不走,站在一旁等她。
湖面有风轻轻拂过,恰好吹起来魏姿帷帽的侧边,苏棠棠转头正好看见。
她不确定的唤道:“魏姐姐?”
魏姿一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上次在书铺见义勇为救她的小姑娘,苏棠棠。
两人动手取下了帷帽,待看见了对方,一脸的欣喜。
魏姿惊讶地唤道:“棠棠,怎么是你?”
“好巧啊,魏姐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苏棠棠三言两语就将要去金州的前因后果说了清楚。苏棠棠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谎称自己带着夫君回外祖家看望重病的外祖,绝口不提还要去南州之事。
两人高兴不已,手挽着手聊了许久,直到张妈妈再次催促。
张妈妈在一旁看两人熟稔的姿态,聊了许久。也没上前去打扰,直到夜色更深了些,才会再次催促。
“天色已晚。三姑娘和这位夫人不若早些歇息,咱们都住在船上,明日也能见面。”
苏棠棠撇了撇嘴,在张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魏姿看了只觉好笑,少女的家里人看顾的严,这位妈妈也没有说错,是该早点歇息。
两人话别,一前一后的回了各自的房间。
“那位夫人看着非富即贵,身边服侍的人都有功夫傍身,三姑娘要多留个心眼。”
老爷官场上有些意见不合的政敌,她怕有人借机谋害她们。
“张妈妈想多了,魏姐姐我之前就认识,不是你想的那般人。”
张妈妈反复念叨着,姓“魏”的人家。
她细想了想,莫不是皇都城里,已经不能袭爵的永宁伯府,听说魏家有两房人,也不知这位夫人是谁家的。
待洗漱干净进房,魏姿闻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她猜想是不是杨霄的腿疾发作。
船上的房间简陋,只能摆下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并两方斗柜,杨霄此时正睡在榻上,双目紧闭,瞧着像是睡熟了。
魏姿放轻手脚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又低头去看杨霄盖在锦被之下的半屈着的腿,虽然被挡住,但观其睡姿,和房里的药味,也知道杨霄有些不舒服。
早在魏姿进房间时,杨霄便醒了过来,其实他也没睡多沉。许是船上湿寒,他的左腿又隐隐作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