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舒服,许医官开的药,可有服用。”
魏姿心急,不知觉就唤了旧称。
魏姿一脸愧疚之色,“怪我没注意,刚刚就不该出去赏景。”
“不严重,药已经叫清风帮我擦过了。船上湿气重,旧疾发作,只要好好休息就没问题,不用担心。”
“那我帮王爷再按按。”
这是第一次魏姿主动提出要看他的腿,杨霄怔住竟一时没接话。
杨霄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中,投桃报李,她也该回报他。
见杨霄没应声,魏姿便主动掀开被子,隔着雪白宽松的中裤轻轻地帮他按摩腿部。
杨霄的腿打眼看去与常人无异,只在靠近膝盖处的后侧有一道手指长的伤疤,疤痕之下就是一条已经死去的蛊虫,蛊虫有毒,死在里面,那一片的肉就坏死。
之前每隔一月就要扎针就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毒素扩散,导致他整个左腿坏死,不能动弹,医官们想了许多办法都不能完全根治。
魏姿按着按着也摸到了那条伤疤,她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处,只替他按压其他地方。
约摸半盏茶后杨霄开口道,“快上来歇会。”
按压身体是个体力活,魏姿都微微冒出点汗,用巾子擦拭过后才靠着杨霄躺下,今夜她睡在外侧。
“夫君有什么事叫我便好。”
要是以往她肯定不敢这样说话,杨霄自尊心强,要是知道魏姿因为腿疾一事帮扶于他,他定会生气,可今夜,他只默默点了点头,甚至还开口让她端水来喝。
魏姿乖巧地去桌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贴心地给他递到唇边。
杨霄忍不住打趣她,“我是腿不舒服,不是手。”
照顾的太仔细,竟忘了这茬,魏姿红着脸把茶碗递到了杨霄的手上,站在一旁等着他喝完,好拿回桌上放好。
回床上时魏姿顺便吹灭了蜡烛,出门在外诸多不便,杨霄倒也没平日那么贪,只在前日在客栈下榻那晚要了她两次,其余时候均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吹灭了灯依稀还能看见窗外的月光,杨霄听她说起刚刚在船尾甲板上遇见苏棠棠的事。
“聊的来这几日你也有伴,只是切记不要暴露身份,你姓魏。很多人只要稍加打听就知道你是安王妃。”
她现在是安枝娘,可不能露馅。
“那我明日同棠棠说,魏是母姓,这样她总不会猜到我是谁。”
黑暗中杨霄点了点头,又想起天黑魏姿看不见,随即嗯了一声。
“到了金州我就不能陪你一道去陶家,要去码头验货,毕竟做戏要做全,免得到时候在南州陈望怀疑我,派人来金州查探。”
魏姿去外祖家,本也没想着杨霄能一道去,他是亲王,商贾出身的陶家,依着他的身份,自是不必前去。她还怕杨霄去了,陶家一家人会不自在呢。
有了苏棠棠在,船上日子便快活了许多,她们二人叫上了丫鬟们陪着打叶子牌,打双陆,或是一起下棋,品茶,都是极其畅快的。就这样在河上又漂了四、五日,总算到了金州。
金州的夏日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来的早,有女子上衣穿着薄衣,下身穿了纱裙,街边还有卖冷饮的小摊铺子,叫魏姿大开眼界。
苏棠棠同魏姿几人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回了皇都以后要经常聚聚。
杨霄一行人下了船,在金州最繁华的地段,十分豪爽地包下了一间客栈,又带着魏姿去当地最有名的成衣行,挑了好些名贵的衣裳首饰。
魏姿有些汗颜,方才成衣铺子那些女客们瞧着她的样子,好似她是被他养在外面的外室,一掷千金博她一乐的那种。
第三日。杨霄要去办他的事,魏姿就亲自写了帖子让白薇送去陶家,她要登门拜访。
这张帖子是陶家大夫人接着的,见帖子上写的名字是魏姿,她不敢耽搁,拿着帖子去找陶老夫人示下。虽说之前长子陶令望来过信,说魏姿要来金州看望魏老太爷,可也没说何时会到,没想到不等他们派人去码头候着,魏姿自己就写了帖子上门。
陶大夫人已经记不清这外甥女长的是何模样?只知晓她一直养在魏家,去年被赐婚给安王,现在可是一品亲王妃。想到此,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陶老夫人看过帖子后吩咐家中上下谨慎行事,不得张扬,又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病榻上的魏老太爷。
“那小妹那里要告诉她吗?”
沉思片刻,陶老夫人才说道:“母女一场,还是叫她们见见吧。总不好来了却不见她的生母。”
陶大夫人点了点头,又命贴身妈妈去周家请陶知春。
贴身的妈妈是个通透的,必会将魏姿要来陶府一事说与陶知春听,至于陶知春要不要来,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翌日。
陶老夫人身穿一件深紫色菊花纹缂丝褙子坐于主座,不停地扬首朝外张望,老夫人的两侧、左侧并排坐着陶家大夫人、二夫人和同样望眼欲穿的陶知春,陶家两房的姑娘和周家大姑娘娴静地站在长辈们身后,至于几位公子,则兰芝玉树般站在老夫人的右下首。
“来了,来了,安王妃快到了。”
前院传来管事洪亮恭顺的声音,陶老夫人望了女儿陶知春一眼,激动地站了起来,最先迈步朝屋外走去。
众人才走到院子,就见魏姿被仆妇簇拥着走来。
陶老夫人率先跪在地上行礼,口中大呼:“给王妃请安。”
身后的儿媳、女儿,子子孙孙跪了一片。
魏姿连忙上前去扶站在前面年迈的外祖母起身,对着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只淡淡说了句:“起来吧。”
礼不可废。陶家是普通商户之家,给她行大礼,她受得住。她本就只想见见陶家外祖们而已,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陶老夫人看着酷似女儿陶知春的一双杏眸,又想起幼时粉雕玉琢的小魏姿,不禁湿了眼眶。
老夫人任由魏姿搀着她,声音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行来累不累?先去里屋喝口茶。”
老夫人慈爱又关切,一如这些年信中所写的那般关怀备至,叫魏姿都有了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