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好办事。三天后,叶保在宿舍里安装上了电话,这在桃阳税务所震动不小。因为叶保安装的这部电话可是所里的第一部程控电话。现在的人安一部电话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1995年夏季,却是一件令人吃惊不小的大事,也是一件新奇的事。税务所和几个办公室用的还是那种五位数的老电话,而叶保安装的是七位数的程控数字电话,这在当时已是最新的了。原来的老电话还不时上着锁,钥匙都掌握在所长、副所长和办公室负责人的手上,如果遇上办公事要用电话才找这些有权利的人拿钥匙。换句话说,每打一次电话都要看他们的眼色。像叶保这种被上面挂了号,又是新来不久的人,如果是私事要用电话,他们一般是不愿意让他打的。他们会说,是私事要到邮局去打,私人怎么能揩公家的油呢?叶保安上了个人的电话,无疑在告诉他们以后再也不要去他们手上拿电话钥匙了。再说,这种一门要6000元的程控电话,比起原来那种老电话也大大先进了一步。这样就引来所里许多人在暗地里偷偷议论:人家不管怎么说还是在局里当过股长,以前是和他们所长同一个级别平起平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叶保在当股长肯定也捞过钱,不然像现在只拿生活费哪能有钱安一部6000元的私人电话?也有一些人在私下议论,说曾在自己的窗口看见,有一个女人在夜里去叶保住房,而这个女人好像就是对面日杂店的那个谭蕾。不过是不是她?这个嚼舌头的人不敢肯定,因为夜间看人模糊,只能从模糊的轮廓去猜,如果真是谭蕾,那这个女人税务所的人都知道是个有钱的富婆,叶保还怕没钱安私人电话。不要说是安一部,安十部也不成问题。其实,这个嚼舌头的人并不是在夜间见过谭蕾上叶保的住处,而是谭蕾那次带着她的女儿陈思香在黄昏时候来过叶保住房被他看到,一老一少的两个美女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由此就去猜测、臆断叶保和谭蕾私下的关系。谁想这种猜测和臆断还真被他无意而言中。看来俗语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真是有点道理。不过这些背后的议论,当然没人能传到叶保的耳朵。而有一点叶保自己十分清楚,自己能在桃阳税务所第一个安上6000元的私人电话,确实是一件可令大家惊讶的事,就是自己过去做梦都不敢去想象的。
桃阳邮电所来安电话的人是从青佛县邮电局请来的技师,在他们的背后还跟了桃阳所里的一帮人。这帮人都是来现场学艺的。刚刚新出现的七位数程控电话,对那时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新玩意,对当时镇一级的邮电所的通讯技术人员也是新鲜事物和陌生的。随着这种程控电话的出现,宣告了原来传统的“电报时代”将开始走向没落,同时也宣告了电报时代即将退出历史舞台。在当时的桃阳,如果要与外地通讯联系,还要到邮局去打长通电话,然后才到被指定的电话亭里等电话和打电话。如果遇上急事,或要与遥远地方的人联系,就得打电报。那时的时代就被称为“电报时代”。随着“电报时代”逐渐退出通讯领域,短短几年时间里,数字程控电话开始走进千家万户,走进国人亿万家庭。
与数字电话同时出现的就是大哥大、呼机。然后才是手机。而大哥大和呼机虽然也出尽风头,但这种风光的时日很短,真正引起通讯革命和翻天覆地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九十代末期的“手机时代”。现在的人想起来也许不可思议,但时代的变迁就是如此。当然这都是题外话。
这些来给叶保安装电话的人,先是给供销社的谭蕾安上电话后,再来给叶保安。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工作,是在给一对情人架设了一座快捷的鹊桥。他们很难想象,在此之前这两个男女的约会是通过那种十分古老的“红灯约会”,而通过他们这种当时最先进的通讯设备的工作,在他们手中无意架设的这座新鹊桥也宣告了他们的“红灯约会”的结束。他们将开始崭新的鹊桥约会生活。
电话安好后,叶保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谭蕾的。叶保是从安装师傅那儿获知谭蕾的电话号码。安装的师傅安好电话后叫叶保试一下,叶保说打给谁呢?安装师傅说,你就打这个号码,这是我们刚在对面安装的一部电话的号码。叶保就打了,接到电话的谭蕾在那边颇感惊奇地问,你是怎么这样快就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叶保说,我是神仙,是超级侦探,你什么事能瞒得过我?谭蕾在电话那一头笑了,然后悄声亲切地说,亲爱的,我想你,今晚九点钟,我会到你那里。叶保说,好的,我知道了,我身边都是邮电安装电话的人。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晚,谭蕾先给叶保挂了电话,然后提着一个塑料袋,来到叶保的住处。叶保迎住她后说,你人来了最好,还送礼啊?谭蕾说,这不是送给你的。她说,她今晚人感觉特高兴,想在你这里喝酒。谭蕾说完即从塑料袋里取出两瓶五粮液。叶保说,“你特地买的?”谭蕾说,“不是买的,还能去偷的呀?”谭蕾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的幽默。其实,这酒哪是买的?它是孟水贵在桃阳风光时拿到她那里喝而没喝完剩下留给她的。谭蕾原先并不会喝酒,而孟水贵是在官场上混的人,后来导致他嗜酒如命,他的身体后来会出现这病那病与他嗜酒如命不无关系。“近朱者赤,近墨者褐”,谭蕾在和孟水贵相处的几年时间里,从陪他喝酒而最终也学会了喝酒。谭蕾刚才要拿酒过来时,在厨柜里粗略地数了一下马爹利、茅台、汾酒等名贵酒还有二十多瓶。可惜的是,这些酒都是单瓶的。因为这些酒都是人家送给孟水贵,而送礼者一般都是送一对。孟水贵将之拿到她这里喝时俩人往往只能喝一瓶,孟水贵想多喝,谭蕾也不会让他多喝。酒能补身,但多喝伤身。这样往往就剩下一瓶。下次拿来又喝又剩,常年累月,也就出现了虽是同一个酒名,却是不同商标,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单瓶酒了。而那时的送礼者送五粮液则比较普遍。因为送马爹利、茅台、汾酒在小镇桃阳毕竟不好买到,而五粮液、剑南春这类酒虽是名酒,但价位并不高,况且送来也好看。这样五粮液就多了,谭蕾手上的存货还有二十二瓶,随便拿出两瓶,也都是一个样子的,一配也就成双成对了。成双成对能图个吉利啊!于是就选了五粮液带了过来。而这些话,谭蕾当然不能在此时说给叶保听,以免扫叶保的兴。她选择用幽默的语气一语带过说是买的,不愧为精细和明智之举。
叶保看着谭蕾拿出来的两瓶五粮液,心里惴惴的,他说,“我其实并不会喝酒,我见酒就脸红,红得像个红脸关公。”谭蕾用惊异的目光瞅着叶保,这才想起自己虽和叶保相识、相处了近半年的时间,却还从没和叶保喝过酒。谭蕾真难于想象,像叶保这样在县税务局当过股长干部的人,一般都是一个“酒桶”,哪有不会喝酒的?这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想在官场上混的人,不会喝酒并不是一件好事。像她那个没中用的丈夫陈传书就是个滴酒不沾的人。结果呢?是把原来的官给丢了,并被废成下乡驻队工作组的一般干部,他在官场上的失败也许就是败在这个滴酒不沾上。记的孟水贵曾在和她喝酒时很形象地说过,酒瓶、酒杯都是圆的,圆的就像一个圈,一个酒圈就是一圈人,进了这一圈人你才能进入官场这个圈,才有官可做,否则,你再有才能、本事、魄力都是白搭。这听起来有些怪异,但不无道理。孟水贵就是做了县委书记的贴身秘书,日夜在县委书记的鞍前马后陪着喝酒,从一般的陪酒变为酒徒、酒鬼到酒桶,最后成为局长、镇长的。这是她在孟水贵身边切身体会到酒圈、酒场的经验。而叶保说他不会喝酒,从某个侧面告诉了她,他虽然当过股长,却没有真正进入像孟水贵所说的那个酒圈,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一圈人,结果自己一旦犯错,也就没有平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这圈狐朋狗党的人对你的庇护,你哪有不被“刷”下去而被充军到这山高水远的乡镇来?犯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