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傅宅车库,引擎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傅沉舟推开车门,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别墅正门。他的背影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黑色西装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余葵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内,才缓缓推开车门。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
她走进别墅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周姨大概已经休息了,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余葵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沈清姿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玩玩可以,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该娶的人。”
玩玩。
原来在傅家人眼里,她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以“玩玩”的对象。像一件昂贵的玩具,新鲜感过了就会被丢弃,换上更合适、更体面的替代品。
余葵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张照片,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如果母亲还活着,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会心疼吗?还是会失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她从混沌中惊醒。
余葵抬起头,眼睛已经肿了。她摸索着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余葵?”
电话那头传来余宏盛的声音,比上次更加焦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余葵没有说话。
“余葵,你在听吗?”余宏盛的声音拔高,“余家要完了!资金链彻底断了,银行催债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你大伯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余葵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关我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关你什么事?”余宏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是余家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余家的血!现在家里有难,你就眼睁睁看着?”
余葵闭上眼睛。
流着余家的血。
多么可笑。十八年来,谁记得她身上流着余家的血?谁记得她是余家的女儿?母亲病重时,余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母亲去世后,她被扔在偏院里自生自灭;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把她送到陌生男人的床上,像处理一件多余的垃圾。
现在,家里有难了,他们想起她了。
“我帮不了你。”余葵说。
“你怎么帮不了?”余宏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傅沉舟!傅沉舟一句话就能救余家!你去求他,去求他帮帮我们!余葵,算大伯求你了,只要你开口,傅沉舟一定会答应的!他现在那么宠你……”
宠?
余葵扯了扯嘴角。
“他不会帮的。”她说,“而且,我也不会去求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余宏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哀求,不再是焦急,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威胁的语调。
“余葵,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慢悠悠地说,“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余葵的呼吸一滞。
“你母亲当年是怎么进的余家,怎么怀上你,怎么被赶出去的……这些事,你以为傅沉舟不知道?”余宏盛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傅沉舟那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如果他知道你母亲是个……”
“闭嘴。”余葵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怕了?”余宏盛的声音里带着得意,“余葵,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帮余家,我就把这些事全都抖出去。到时候,别说傅沉舟,整个沪京市的上流社会,都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生出来的女儿!”
余葵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还有,”余宏盛继续说,语气更加阴冷,“你以为你偷偷联系那个叫苏晚的朋友,我不知道?”
余葵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余宏盛笑了,“余葵,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傅沉舟真的那么信任你?他早就让人盯着你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过他现在还没空管你而已。”
余葵的手指冰凉。
“如果我告诉傅沉舟,你背着他偷偷联系外人,试图逃跑……”余宏盛的声音压低,“你觉得,他还会留你吗?一个不听话的金丝雀,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余葵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余葵,我给你三天时间。”余宏盛说,“三天之内,让傅沉舟答应帮余家。否则,我不光会把你母亲的事捅出去,还会告诉傅沉舟,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余葵握着手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都在发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混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母亲的事。
苏晚的事。
余宏盛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她知道,余宏盛说的是真的——如果傅沉舟知道她偷偷联系苏晚,知道她试图逃跑,他绝对不会容忍。
而母亲的事……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她不知道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母亲从来不说,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抱着她默默流泪。她只知道,母亲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却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毁了一生。
如果这些事被公之于众……
余葵不敢想。
她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麻木,才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傅宅的花园。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看见书房的窗户还亮着灯。
傅沉舟还没睡。
余葵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她想起傅沉舟在家宴上的沉默,想起沈清姿的警告,想起余宏盛的威胁。
她该去求他吗?
求他救救余家,救救那个从未给过她温暖的家族?
还是该保持沉默,任由余家自生自灭,然后承受余宏盛的报复?
余葵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都是深渊。
***
第二天,余葵一整天都没有下楼。
周姨来敲过两次门,问她要不要吃饭,她都说不饿。其实她饿,胃里空得发疼,但一想到食物,就一阵反胃。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余宏盛的话。
“三天时间。”
“否则……”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着。她好几次想给苏晚发消息,想问问她最近怎么样,想听听她的声音,但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没有按下去。
余宏盛知道她和苏晚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还是意味着余宏盛在傅宅有眼线?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恐惧。
傍晚时分,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余葵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看见傅沉舟的车驶进车库。他下车,走进别墅,身影消失在门内。
几分钟后,她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傅沉舟又去工作了。
余葵在房间里徘徊。她该下去吗?该去书房找他吗?该开口求他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傅先生,我大伯说余家要破产了,你能帮帮他们吗?”
这样的话,说出来都显得可笑。她凭什么要求傅沉舟帮余家?凭她是他的“契约情人”?凭她是他“玩玩”的对象?
余葵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了回来。
她在房间里待到深夜。
十一点,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余葵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书房。
越靠近,越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