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外。
余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警笛声还在远处盘旋,红蓝光透过玻璃在房间里投下变幻的光影。她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傅沉舟有她房间的钥匙,这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门开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逆着光,余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下来。”他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余葵没有动。她站在窗边,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傅沉舟等了几秒,迈步走进房间。他身上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
余葵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拉上了她身后的窗帘。红蓝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
“吓到了?”他问。
余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傅沉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换衣服。”他说,“十分钟后下楼。”
门关上了。
余葵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攥着窗帘的手。掌心全是汗,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在微微发抖。
十分钟。
她不知道傅沉舟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
余葵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下楼时,傅沉舟已经等在客厅里。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陈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听见脚步声,傅沉舟转过身。
“走吧。”他说。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径直走向门口,陈序跟在他身后。余葵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车子已经等在门外,是一辆黑色的宾利。陈序拉开后座车门,傅沉舟先坐了进去。余葵犹豫了一瞬,还是弯腰坐到他身边。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启动,驶出傅宅。
夜色很深,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流光。余葵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她能感觉到傅沉舟的存在,他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傅总,余宏盛已经到会所了。”陈序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汇报,“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在‘云顶’的VIP包厢。”
傅沉舟“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余葵的手指蜷缩起来。
云顶会所。她知道那个地方,沪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非邀请不得入内。那里是权贵们谈生意、做交易的地方,也是……解决麻烦的地方。
车子驶入市中心,在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停下。
陈序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傅沉舟下车,余葵跟在他身后。停车场里很安静,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车尾气和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气味。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时,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墙壁是暗金色的,挂着抽象派的油画,灯光柔和而隐蔽。走廊尽头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服务生,看见傅沉舟,同时躬身。
“傅先生,这边请。”
包厢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余葵跟在傅沉舟身后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余宏盛。
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狼狈。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头发凌乱。他面前放着一杯水,但显然一口没喝。看见傅沉舟进来,他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傅总,您来了……”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傅沉舟身后的余葵。
余葵也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见到余宏盛。灯光下,她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额头的细汗,还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混杂着恐惧与不甘的光。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坐。”傅沉舟说。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余宏盛重新坐下,动作僵硬。傅沉舟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脱下大衣递给陈序,然后坐下。余葵站在他身侧,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坐。”傅沉舟又说,这次是对她说的。
余葵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她能闻到包厢里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皮革和雪茄的气息。沙发很软,但她坐得笔直,背脊僵硬。
陈序关上门,站在傅沉舟身后。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余宏盛搓了搓手,试图开口:“傅总,今天白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我……”
“余总。”傅沉舟打断他,“我们直接一点。”
他从陈序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扔在茶几上。文件袋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余宏盛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打开看看。”傅沉舟说。
余宏盛伸出手,手指有些发抖。他解开文件袋的扣绳,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财务报表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注。他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这……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余氏集团过去三年的真实财务报表。”傅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和你提交给银行、给投资人的那些,不太一样。”
余宏盛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翻到后面几页,手指抖得更厉害了。那是几份内部审计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余氏管理层通过虚假合同套取资金、挪用项目款、伪造交易记录的行为。每一页都有签名,有时间,有证据链。
最后几页,是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余宏盛和几个银行高管在私人会所见面的场景。桌上摆着酒,气氛热烈。其中一张照片里,余宏盛正把一张银行卡推给对方。
“这些照片……”余宏盛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不重要。”傅沉舟说,“重要的是,如果这些资料明天出现在证监会、银监会,或者任何一家财经媒体的邮箱里,余氏会怎么样?”
余宏盛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会怎么样?余氏会怎么样?
股价暴跌,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投资人撤资……余氏会在一个月内彻底崩盘。而他,作为实际控制人,不仅要背负巨额债务,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傅总……”余宏盛的声音带着哀求,“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啊!余葵是余家的女儿,您不能……”
“不能什么?”傅沉舟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不能看着你们余家自生自灭?还是不能看着你进去坐牢?”
余宏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傅沉舟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余总,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他说,“你今天去傅宅闹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威胁余葵的那些话,我也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余葵,余葵下意识地低下头。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傅沉舟继续说,“第一,我让这些资料明天见报,余氏破产,你进去。第二……”
他顿了顿,余宏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第二,”傅沉舟从陈序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签了这份协议。”
余宏盛急切地拿起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贷